丹却站在原地未动,视线下垂,盯着两滴刚刚洒落的晶莹泪珠,渐渐被地毯吸收。
……
[统儿,我演得怎么样?]
回到卧室的楚伶一抬头,哪里还有什么伤心难过的表情。
一切都不过是在遵循人设,噢不对,应该说是黑莲花小妈故意表现出来的,毕竟前面还与罗威尔恩恩爱爱,总不能他一死就暴露本性吧。
所以该演还是得演,何况这朵黑莲花野心勃勃,不满足于遗产的50%,还要继续依附在前途无量的继子身上吸血呢。
系统毫不犹豫地吹捧:[宿主简直把一位痛失爱人的寡夫演得入木三分,惟妙惟肖,活灵活现!若我们总部有颁奖仪式,最佳的奥斯卡金像奖得主绝对非您莫属!]
[咳咳咳,过了过了。]
楚伶咳嗽两声,谦虚地压了压手掌。
他放任自己滚到三米宽的大床上,身子陷进被褥之中,柔软得不可思议。
环顾四周,这间与罗威尔共同居住的卧室整体浅色调,床上还有着几只毛绒公仔,处处透着温馨与融洽,不难看出罗威尔生前对他的偏爱,可惜已经逝去。
智能空调自动开启,调到适合的温度,灯光随着主人的歇息逐渐柔和暗淡,最后只剩下浅浅一层有助于入眠的朦胧光辉弥漫在卧室之中。
半夜。
门扉无声地开启了一道缝隙,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望着室内一览无遗的温馨环境,对他来说显然是陌生的,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里。
在少年到来之前,他甚至连靠近都未曾靠近半分,直至少年来了之后,见少年与那个雌虫成双入对,由一开始的冷漠以对到后面的情感变质,便更加不想见到少年与那个雌虫如胶似漆的画面。
但现在……他迟早会取而代之。
丹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缓缓迈开脚,进了卧室里面。
一眼,便定格在了深陷被褥之中的少年沉睡的身影。
即便在睡着的时候,少年好看的眉头依然蹙起,眼尾微红,仿佛在睡梦中仍旧沉浸于悲伤,无法摆脱。
丹伸手抚平了少年的眉梢,静静看着少年的睡颜,终究喉咙微动,忍不住俯身下来,一吻落在了少年的额头上。
呼吸不可抑制地粗重了一些,留恋在那柔软的触感上,是以前做梦都没想到,会发生在眼前的一幕。
丹情不自禁地闭上眼,心里喟叹着,按耐不住自己的动作愈发过分起来。
额头、眼睑、白嫩的脸颊……
直至那抹颜色粉嫩的唇瓣,倏然止住。
丹睁开暗金色的眼眸,盯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的唇瓣,只差一丝,便能……
不过最终,他依靠超强的自制力,异常恋恋不舍地将视线撕扯开,缓缓立直了身体。
良久,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有些匆促地离开了这间卧室。
楚伶翻了个身,侧脸埋进被子,睡得十分香甜。
……
毫无负担地一觉到天亮,待楚伶拾掇完出了卧室,往楼下走去时,忽然步伐一顿,目光在客厅沙发上的身影停留了半秒,接着继续往下走去。
“丹,你怎么还在家里?”
事实上,当少年出现在楼梯口的刹那,便被丹注意到了,余光更是一直追随着少年的身姿,见他神情如常,只是有些低落后,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会儿,本该去军部上班的丹却穿着一身休闲服饰,挂在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然指向十点,明显早就过了上班的时间。
“部队给我批了十天假期,让我先好好处理一下家里的事情。”
丹解释完,就见少年一下子微红的眸子,他顿了顿,心脏像被泡在酸水里,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抬起头来,直视少年的眼眸。
“刚刚收到通知,说是我……雌父的遗物送回来了,下午便可去领,要一起去吗?”
罗威尔执行的是机密任务,即便牺牲却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宣布。
等两人坐着磁浮车从别墅出发,前往军事驻地领取罗威尔的遗物,并不意外的,只有一件血迹斑斑的破烂军服,以及一块染血的怀表。
丹自觉包揽了所有的流程,在周围同事一片默哀的安慰声,少年只是揽着那件残破军服与怀表,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手指微微颤抖地打开了怀表,里面是两人合照的相片。
笑容甜美的少年倚靠着高大冷峻的雌虫,对着镜头比了个开心的耶,雌虫则微微低头,望着少年的眼神异常温柔与宠溺。
此刻,雌虫的面容却溅上了一滴暗红的鲜血,仿佛在最后的生死关头,深受重伤的雌虫从怀里艰难地拿出了这块怀表,打开,深深地凝视了一眼。
这一眼,便成了生死相隔。
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了肩膀上,少年缓缓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眸未见半点泪珠,却能明显感受到,弥漫在少年周身浓重的悲伤。
四周哀悼的声音一时间安静下来,再也无人说话。
丹向周围的同事点了点头,便揽着少年,低声道:“走吧,我们回家。”
少年重新低下头,用力抱紧了怀里的遗物,随着丹的脚步一起离开了这里。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静默无声的空气才渐渐响起一阵唏嘘感慨的声音。
丹握着少年肩膀的手不知觉收紧了一些。
然而讽刺的是,便是这种场面,他才能够光明正大地与少年亲近,不至于引起少年的抵触,与时刻保持的距离感。
只是当余光撇到少年怀里染血的破烂军服,即便不适时宜,但还是觉得刺眼。
死了都不让人安心。
丹暗自蹙了蹙眉,撇开眼。
领取遗物的过程并没有出现什么岔子,两人走出大楼,朝磁浮车停放的位置而去。
这时,一辆外表淡金色款式寻常的磁浮车,从两人身旁经过。
由于军部内限速,所以这辆磁浮车的速度并不快,透过单向玻璃,很轻易便能看到外边的景色。
“嗯?”
坐在后排的位置上,一头金色长发梳理整齐地垂落在后背,侧脸线条柔和而完美,眼尾下缀着一点好看的泪痣。
他略略偏头,视线自少年抱着的染血遗物缓缓上移,不过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却嘴唇紧抿,倔强地不肯让它流下来。
“殿下?”
忽然听到声音的随从自副驾驶位转过头来,便见殿下眉眼低垂的思索神情,不一会儿,伸手过来。
“给我看看军部最近发生了哪些事情。”
随从忙不迭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资料,递给对方,同时说道:“殿下具体想知道什么事呢?如果是比较机密的消息……”
“啰嗦。”
瞥见殿下微蹙的长眉,随从顿时闭上了嘴,心里十分感慨,殿下虽然性格温和,但说一不二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就是让人打心眼里不敢去反驳。
于是随从干脆利落地闭了嘴,只通过前面的后视镜隐约窥到,殿下一页页翻看那沓资料,直至见到了自己想看的内容。
戴着白手套的修长手指,似有似无地点着那一页资料。
随从耳边传来殿下好似自言自语的嗓音:“罗威尔查尔斯上校,因公殉职……”
随从自觉开口:“罗威尔上校在执行一项任务的时候光荣牺牲,昨日才收到的消息,不过由于是机密任务,这件事儿并未对外宣布,若要执行葬礼的话,估计只能一切从简。殿下要参加吗?”
他跟随在殿下身边多年,自是十分清楚殿下虽贵为S级雄虫,却与其他雄虫爱好相悖。别的雄虫喜欢插花绘画歌舞,殿下反倒对这些丝毫不感冒,即便这些课程全都拿了满分。
但随从就是知道,殿下并不喜欢,反而对各种严谨的政。事要务感兴趣。
此时的随从还不晓得,他的殿下内心究竟怀着怎样崇高、且大逆不道的理想。——他想参与政。治,他想击败几个雌虫皇兄,他想登临帝位。
迦诺兰克洛菲尔,皇室S级雄虫,便是这个世界另一位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