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结下来,丞相一家就是个被张临青拉下水,最后被反派炮灰掉的悲惨角色,当然,四皇子更是惨被一炮轰中正中心的人物。
而张临青在面对这波正与恶的极限颠倒,自身如何心痛愧疚不提,后来就开始了他一路联合男女主,拼尽全力终为丞相府洗清冤屈、打倒刚登基的大反派陈不留,还世间公道的正义之路。
陈闲余淡淡的望着她,语气波澜不惊的很:“小妹,就算你不是个女儿身,按你现在的脑子也不适合混朝堂,你会被吃的渣都不剩。”
“……”
张乐宜真切的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站在智商高地的鄙夷。
可是……可是陈闲余到底是怎么注意到周澜这个人身上去的?
还能想到张临青,甚至还有安王陈不留,仿佛他是心中将这些人串联在一起已经预料到丞相府将面临什么不好的境地。
难道真的是我太蠢?
张乐宜陷入自我怀疑中,整个人开始了头脑风暴。
“你应该猜到,我现在暗中在为四皇子做事,那朝堂上的各方势力和官员我都会尽可能的多了解一点,更何况,江南还是四皇子势力扎根最深的地方。周澜这个被陛下点名,即将派往江南巡视的督查使,我怎么可能不关注一二?”
陈闲余低沉的嗓音,浅浅的将朝堂上那些风云暗涌一笔带过,语气神秘而莫明,张乐宜认真听着,神情不由有些发怔。
看着陈闲余瘦削高大的身影,对方此刻脸上没有任何吊儿郎当的神情,认真又平静,双手负在身后,仿佛一切已经尽在他手一般,那种平静,是一种自信强大到极致,所以万事不慌的淡定。
他半是警告半是提醒,“暗中想要将父亲拉下高位的人多的是,但如果真要有人想对我们丞相府不利,父亲和我绝对是最快觉察到了,其次是二弟。但不管发生怎样的危险,也绝计轮不到你这个家中年纪最小的小丫头冲在最前面。”
“朝堂之争,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陈闲余半是扯谎故意误导,半是认真告诫的说完,转身语气强硬,“跟我走,或者,你不听话的话,那后面周澜身上再发生的任何事,你也别想知道,包括张临青,也是如此。他们会做什么、我会做什么,朝堂上发生的这些都与你无关了。”
他笃定张乐宜不会对此事不闻不问,因为这与她的性命息息相关,她定会全程跟进关注着此事。
陈闲余不是个喜欢强求人的人,但有时候,对方不愿意听话的话就得来点儿特殊手段,让对方配合自己。
张乐宜喉头一梗,胸口憋了口气不上不下的,郁闷极了,但又不得不听话,看着已经走出房门的人影,站在原地踌躇了三秒,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陈闲余要带自己去哪儿,出了长青酒楼后,两人坐着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城外。
到了一处农庄,陈闲余带着张乐宜下了车,两人步行进村子,周围都是一些不熟的村民,看着这些人或好奇或警惕打量向他们的眼神,张乐宜有些紧张,不自觉往陈闲余身边更靠近了些。
“这里有你的熟人?你带我来访友的?”
张乐宜没话找话,故意打破两人间的安静,朝陈闲余搭话道,但后者并不多言,只叮嘱道:“不是。认真看。”
“看什么?”
“你眼前有什么,就看什么,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这句话奇奇怪怪的,张乐宜疑惑了一下,抬头看向陈闲余,对方还是那幅淡然的模样,仿佛万事不放在心上,带着她慢慢从村子里穿行,最后走到了一处田垄上。
数亩空旷的良田,已有农人穿着单薄的衣衫在开垦耕种,他们脚下踩着冰凉刺骨的泥水,用绳子吃力的拉着沉重的木犁,一步步向前走翻新土地,累得额上生出热汗,陈闲余就这么带着张乐宜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张乐宜无聊中看着那些用人力拉犁的人家,看着看着就好奇的问:“他们为什么不用耕牛呢?我记得,每个村子里的耕牛都是共用的。”
而现在,地里的人,有些是用耕牛,有些还是纯人力耕种。
还好,张乐宜没说什么他们为什么不买牛等大型牲畜来耕种,这比问‘何不食肉糜’要强。
但也没强上多少。
陈闲余一手负在身后,一手闲置于腹前拢在袖中,开口答道,“因为时间上等不及,开垦田地和播种等一系列田地相关的农事,都有其固定的时节,村子里人多,需要用到耕牛的地方就多,但不是每家每户都能及时用上,多等上一天,影响的都是他们自家的收成。”
“总不能没有耕牛,他们的地就不种了。”陈闲余语气虽听来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带着股沉重。
张乐宜曾被张父张母教过一些百姓农事相关的事,但所学不多,更多的只是从他们闲聊中收货一些知识点。
听到这话,顺势疑问:“耕牛数量不够,那就去找官府再领一些耕牛啊。按朝廷定下的村庄人数所能领到的耕牛数量来算,也应该不到用人拉犁的地步。”
陈闲余立时便笑了,轻笑一声道:“因为有些耕牛不是给人用的,是给人养的。”
张乐宜一蒙,“什么意思?”
“先前咱们途经村子的时候,你不是看到那些还没用上的耕牛了吗?”
默默回忆了一秒,张乐宜脑海中迅速闪过先前看到的某些画面,那是一些人家牛棚里拴着小牛的画面。
电光火石之间,她猛地从陈闲余的话中意识到什么,一惊,“你是说那些小牛犊?”
“那些怎么算是耕牛呢!它们都没长大!”
可陈闲余告诉她,“那些就是官府分发下来给村里的耕牛,一只牛就是一只牛,数量上对了就行,谁管牛是大是小,是否能给人耕种。”
“小牛养养不就长大了?”
陈闲余说道,张乐宜虽觉这话有哪里怪怪的,但细想下来,也是这个理,养养等牛长大了,不就能代替人力耕种了吗?
好像也没问题。
但紧接着,便听陈闲余的下半句话又道,“但官府分发下去的耕牛,三年为一契约期,期满就得将牛还给官府,若村子里的人口数量还能满足领养现有耕牛的条件,也可选择续期。”
“但续的是这只牛的期限,还是那只牛的期限,就全凭官府心意。”
陈闲余幽幽说着,目光落在眼前田地里那零星几只大的耕牛上,听到这儿时,张乐宜的心底开始渐渐染上凉意,重新落在面前耕种的那些农人的眼神也透着复杂、悲凉。
“比如,三年之期一到,我用小牛换你的大牛,那数量上不还是一只吗?”
“管你如何精心饲养将牛养大,数量上对了,谁又能追究我的责任?”
“养一年,用两年,并且中间若耕牛出了什么问题,责任还得算在照顾牛的人家身上,三年之后,回到你手里的耕牛是老是小,还是立即就能用于耕种,又都得重新来过。”
“所以我说,有些耕牛是给人养的,不是给人用的。”陈闲余面上的笑带着丝丝缕缕的寒凉,眸色也趋向幽深。
张乐宜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看面前地里的耕牛数量,一对比自己在村子里看到的那些小牛犊的数量,这明显是后者居多啊。
小牛不能用,用了百姓还得担心用出问题被官府追责,而能用的牛,数量上又满足不了村里的人口需求,这才逼得一些人家不得不继续采用人力的方式。
张乐宜不由得有些生气,“就没人管管这事吗?那那些被官府收走的壮年耕牛又去哪儿了?”
陈闲余说道:“一部分又回到百姓手中。”
“那还有一部分呢?”
张乐宜问,陈闲余没有回答她,在沉默了一会儿后,朝她伸出了左手,手心朝上,手中空空荡荡。
张乐宜疑惑,“干什么?给我看你的手干嘛?”
陈闲余问:“我手里有什么?”
张乐宜更加懵逼:“什么都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