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母的意思我明了了,我去看看乐宜。”
明了,却没说要怎么做,齐二少夫人便看出他是在故意逃避话题了,看到他掉转马头,朝后面那辆马车而去,她只能无奈叹了口气,心中想起当初第一次见陈闲余时的情景。
那时,面黄瘦削的青年蹲在齐家正堂的地上,许诺要给齐文欣挣一个天下女人都羡慕的诰命回来,初时一听是觉有些震撼和惊诧的,但后来陈闲余能力表现平平,她也就将当初的事儿没怎么放在心上了,然现在看他好似正慢慢搅和进诸皇子的漩涡当中,她心中徒生不妙。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再思及自己这时候的江南之行,总觉得自己这趟探亲,好像回去错了……
有些被相府这一大一小两兄妹算计的嫌疑在里面。
但哪怕后悔此时也晚了,她都在路上了,回娘家探亲的信也提前送到,自己还能再半路返回不成?
得,真是欠了他们的,齐二少夫人无奈摇头。
“乐宜,你不会是又怕得躲起来吧?”
陈闲余将马交给别人,一翻身上了马车。
马车里,张乐宜本在认真静思,徒然看到这家伙出现在自己面前,绷着小脸,没什么表情,冷声严肃道,“不是,没有怕。我只是在做准备而已。”
和大反派陈不留交锋的大战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会儿还怕他,那显得自己多没出息啊!
而且,她还要利用对方暂时不知自己也是穿越来的,打个信息差,演的好的话,还能暗中将陈不留一军。
就是遇见对方来得太猝不及防了,后面一路上都要跟对方一起走,她得先冷静想想自己平时的言行有哪些不合时代的地方,以免被陈不留看出端倪,她要谨慎、小心。
陈闲余扫她两眼就知道小丫头这回不是装的,而是真的这么想,笑了一下,“记得大哥之前跟你说的话就好。”
张乐宜一下子就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从前陈闲余说了两遍,她还不明白,现在却有些明白这身份存疑的货为什么这么说了。
他一手托着下巴,吊儿郎当的样子,压低了声音,满脸带笑的说,“对了,今天夜里估计要在野外扎营,晚上大哥带你去认几个人,见到安王的时候你记得千万不要笑。”
“嗯?我为什么要笑?”
陈闲余此时的表情很不对劲,虽然没笑出声来,但那乐得眼睛都弯起来,嘴角更是想压都压不下去的样子,怎么看怎么那么像恶作剧成功的人捉弄的嘲笑呢?
张乐宜懵了。
第82章
但等晚上,张乐宜见到坐在营帐内,左边吊着胳膊,右腿绑着夹板儿,满脸青紫一幅惨兮兮模样的陈不留,她就明白为什么陈闲余叫自己不要笑了。
试问,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敌人变成这幅惨样儿还值得让人高兴的呢?
没有!
但张乐宜知道自己必须忍住了,不然真笑出来,可不好收场。
她跟着陈闲余恭恭敬敬一行礼,“见过安王殿下。”
“免礼。”
赵言之前见过两次张乐宜这个小丫头,知道自己这次江南之行还是要将人家一家拖下水去,面对这兄妹俩儿,心底多少是有些不好意思,叫人给他们搬来了简易椅子。
“听说你们兄妹跟着齐家的二少夫人回江南探亲,这个时节去江南倒是正正好,风景宜人又气候温暖如春。”
赵言明显是在跟他们找话题聊,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笑,眼神在兄妹俩身上扫视着,与之前在寺庙那回跟他们遇上的不以为意不同,这次他多看向张乐宜的两眼里隐含打量。
原著里,可没有这兄妹俩也去江南的记载,那现在出现这种变故是为什么?
他心底萌生个猜想,并未让人看穿他心底的想法,看张乐宜的眼神也很隐晦小心,但后者还是感觉到了,克制住心虚,故作懵懂无知的在自家大哥身旁的位置上坐下来,当作没发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陈闲余接话道:“是啊,这次草民打算和小妹在江南玩上一个月再回去。”
他转头摸摸张乐宜的头,十足的温柔宠溺好大哥的形象,笑着说:“她从小就没出过京,这次也正好可以见见世面。”
“是张小姐主动想去江南的吗?”
张乐宜在一旁提起了小心脏,她又不傻,自知这位‘陈不留’已经对自己的身份起了疑心。
陈闲余表情不变,转过头来,眼神淡然的回望向赵言,抢先她道,“小孩子玩心重,但江南是个好地方啊,我也想去,我们二舅母就大方带上我们了。”
这话听着像是肯定,但实则又让人听出,去江南不止是张乐宜一个人的主意,还有陈闲余也担一半儿的原因。
“我记得王爷去江南是有正事,怎么如今……搞成这幅模样?莫非是遇袭了?”
陈闲余转移话题的办法果然很有效,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关切,目光落在安王身上的大小伤上,但赵言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心底看他笑话,故意说这话笑话他的。
因为他可是收到小道消息称,这位相府大公子最近与他的四皇兄走的比较近,那他来江南的目地不就很好猜了吗?
肯定是来盯自己的,怕自己掀了四皇子在江南的势力。
赵言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杨靖和袁湛还在这里,他们可是这伤的知情者,当面行骗,他也没这脸。
终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吐出几字:“……从马上不小心摔下来罢了。”不光脚扭了、手骨折,还在地上滚了几圈儿把脸撞成这样儿。
天杀的啊!所以世界为什么还不毁灭?
赵言目光低垂,维持表面平静,不去看在座的几人的表情,内心羞愤欲死。
他想的是将这次江南的事解决的比剧情里更加漂亮,解决掉愚忠的张丞相和张临青,干掉四皇子,尤其是最后收尾时,绝不能让张临青活着逃了。
否则,等他最后搜集到自己谋反的证据再爆出来,回头咬自己一口,那自己不就得走上原著大反派陈不留一样的路了吗?
这种风险不能有。
所以赵言早已提前计划好一切,但他忘了,他不会骑马这项技能……
百密一疏说的就是他。
“哦,此行仓促,王爷骑术不佳日后勤加练习就好了。”
赵言脸上泛红,心觉陈闲余就是在故意嘲讽他的!
其他几人也不约而同的看了眼像是不会说话的某人,后者好似浑然不觉自己说的哪里有问题,一脸坦然和认真的样子。
看见脸色略显尴尬的安王,张乐宜内心暗爽:说的好,大哥多说点儿。
“张大公子,我见你白日骑马而来,你从前不是生活在山村农家吗,也擅骑术?”
袁湛一身白底蓝纹布衣,坐在安王左手边下首第一个位置,文质彬彬,温文尔雅。
见后者看过来,知道对方应该不认识自己,主动拱手慢条斯理的自我介绍道,“在下袁湛。”
他这问题就问的很有水平了,一下子化解了安王的窘境,将注意力引到陈闲余身上。
京都多数人都知他的来历,那试问,一个从前二十年都生活在小村子里的人,是怎么有机会学会骑马的?
平时不出村,怕是几乎连马的影子都不会见到吧。
但看白日赶路时,陈闲余骑马的动作姿势,平稳的完全不像个刚学会的新手。
陈闲余笑笑,全当没听出他言语间的怀疑和试探,拿出了之前哄张乐宜的理由,哪怕袁湛再问,他也能现场编下去自圆其说。
“其实我早闻袁大人大名,今日在此地相遇,也真是巧了,不过在下离京前正好听二弟提起过,不是说您向朝中告假要去探亲吗,怎么出现在这儿啊?”
陈闲余轻描淡写的说完,似笑非笑的扫向一旁的安王,脸上带着某种怀疑,缓缓道,“莫非探亲是假,跟随安王殿下帮着去查案是真?”
那这可就是欺君了,也是袁湛和安王勾结在一起最有力的证据。
两人交流了没一分钟,现场的气氛就已初见剑拔弩张的意味,空气中更是弥漫着火药味儿,主要是袁湛和陈闲余这两个人在唇枪舌剑的交锋,安王不时插一句帮腔,此时更是连忙否认,顿时便道,“闲余你误会了,袁大人确是告假回去探亲无疑,只是刚好遇上,就与本王同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