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闲余说的太过自信和笃定,好像料定了什么似的,杨靖眼底浮现出深深的疑惑,但也没再问。
果不其然,不多时,到了桃花仙子于花船上登台献舞的时间。
一袭粉色裙衫的女子翩然跃于台上,八位白衣广袖的伴舞盈绕于她身旁,女子立于中央,翩翩起舞,面若桃瓣,眼眸清澈灵动,身似西风伊柳,随着舞步招展不休,不媚不妖,反而带着一股出尘脱俗的灵动之气,不愧有桃花仙子之称。
一曲舞罢,女子退场,周围船中仍不断传来人拍手叫好之声。
无数呼喊着桃花仙子的声音当中,一片嘈杂里,只见右边相邻第三艘画坊里,走出一个熟悉的便衣人影。
“安王殿下要上花船了,咱们可以跟上去了。”
杨靖:???
他看了一眼那边的安王,再看向面前颇有些激动的人,满脸疑惑,“你觉得安王殿下能同意带我们一起上花船吗?”
怕是看到自己在此,就脸都黑了吧。
杨靖是知道安王有多不待见自己的,自己这会儿应该算是抗命。
他一脸‘你是怎么想的’的怪异表情,陈闲余觉得这男主是真老实啊,老实的近乎块木头!
他无语道:“他不同意又怎么样?他前脚刚走,咱们就不能后脚借他的名头跟上去吗?”
做人可以老实,但不能老实成这样吧?一点儿都不知道灵活变通?
还是自己真的太无耻了?
杨靖这幅老实样子让自觉聪明的陈闲余也有一瞬间的反思,自己的诡计多端是不是已经进化成无耻至极了?
但就算是这样,陈闲余还是很想问一句,“杨靖,你老实告诉我,在战场上对敌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榆木疙瘩吗?”
他左脸写着‘派这么个将领去带兵打仗怕不是要完’,右脸写着‘这人的军功怕不是有假吧’的怀疑。
对上那双眼睛,杨靖神情略微不自然了一瞬,扭过头去,又尽量装着自然的抬头回视他道,“少废话!安王殿下已经朝花船上去了,我们还不快走!”
果然,人心虚起来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忙。
杨靖动作别提多迅速的一下钻出船舱,抬手招呼在客船间维持秩序的花船小厮,“我与先前上船的客人是一道的,人多,我们分开坐船而来,可否让我们上去?”
小厮面露迟疑,眼神在杨靖身上扫着,似是判断他说的话的真假,半天没说话,尔后摇头,表示不信。
“先前的客人没说后面还有人没跟上,还请贵客莫要为难小的。”
杨靖还想再说什么,关键时候还是陈闲余出马,他从杨靖身后走出来,声音压的很低的在小厮身旁说出一句,“长安千年不见日,今昔流火照天明。”
小厮原本听杨靖说他们是和安王一伙儿的表情从犹豫转为惊讶,而后迅速切换成恭敬,“客人请登船。”
旁观了全程的杨靖一时间只觉得莫名其妙,神情从惊讶到意外,再到满脸懵逼。
最后他看看去指挥前方船只让路的小厮,又回头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位,他深刻的觉得,陈闲余刚才怕不是在驴他吧???
“你在骗我?”他脸黑了。
什么靠安王上船,全是假的!
明明陈闲余就靠了一句诗,人家就毕恭毕敬的请他们上船了,连多余的一块银子都没给。
这不合理!这不科学!
陈闲余拍拍杨靖的肩,笑得一脸灿烂,“我怎么可能骗你,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不是安王殿下告诉我们的吗?难道你忘记了?”
杨靖:……就从来没有过这回事好吧!
他怒而背过身去,不想再看这骗子的可恶嘴脸,真是隔三岔五的就要上陈闲余的当,当当不一样,总这样骗人很好玩儿吗?
“行了,正事要紧,你还想不想见到桃花仙子了。”
陈闲余一句话精准拿捏杨靖。
“当然要见!”他气了又气,心不甘情不愿的将那口气憋了回去,等到面前空出一条路来,立马自己拿起船桨划船,到了花船旁边时,更是自顾自的顺着梯子就上去,全程不跟陈闲余说一句话,就像是在生闷气的小孩儿一样。
陈闲余在他身后笑的见牙不见眼,也落后一步登上花船。
“杨靖,你等等我啊,跑那么快干什么,你是着急见王爷还是着急去见桃花仙子啊?”
杨靖回头,面色不善的盯着陈闲余,大有一幅他再敢多言半句就宰了他的架势。
“诶,杨兄,闲余,好巧啊,你们也来这儿了。”
陈闲余调侃的笑还没从脸上下去,就被身后一句熟悉的声音给弄的笑容一滞,回头,看见也登上花船的温济,脸上的笑容慢慢落了下来,变成死人脸的模样。
陈闲余:笑不出来,一点也不嘻嘻。
他毫不客气的摆出并不想见到他的姿态,“温二公子,这也能遇上?你不会是在跟踪我们吧?”
他先发制人,但温济并未露出半点亏心的样子,反而还有点无措和受伤的说道:“你这可就误会我了,我只是恰巧听人说,今日桃花仙子要在此登台献舞而已,好奇便来看看,如何能谈的上跟踪?”
“不过我见先前上船的人里,有一人与安王殿下神似,那人不会就是王爷吧,王爷今日也在此?”
明知故问。
双方皆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都是跟踪安王来的,但面上仍要各自找着借口。
又或许,他们并不是跟踪安王来的。
对视中的两人,眼中不见半点怀疑,但心中皆同时想着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对方是自发性的来此,因为知晓剧情、来此达成什么目地。
陈闲余:“那倒是我误会温二公子了,得罪。”
“不过我也不知安王殿下今日是否也在此地。”陈闲余当然不会傻到承认知道安王也上船了。
温济大方的摆摆手,依旧含蓄温和的笑,“无碍。就是不知张大公子和杨将军怎会在此呢?”
好了,这下轮到他来反问自己了。
陈闲余也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杨靖目光一直盯着船舱二楼的某个房间,刚才他见到安王已经进入桃花仙子的房中了,再拖下去,等安王发现他们也跟来时,恐怕就探听不到什么有利消息了。
“走,上去。”
杨靖没心思再跟温济打机锋,直接拖着陈闲余就走。
“诶,等等我,都是去见桃花仙子的,不如我们一起啊。”温济直接跟上去,半点不怕那两人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动手,因为他知道,他们不敢。
若真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大打出手,传出去也是丢他二人的面子。
但是没想到,三人在上二楼的楼梯口处被拦了下来,“桃蕊姑娘正在见客,三位请稍等。”
桃花仙子,本名桃蕊,之前是哪里人不清楚,但自从跟了曹老大后,江南无人不知这个名字。
眼见上方那间房,房门紧闭,楼下的人又拦着不让上去,三人暂时只好先等着。
但就怕这一等,让楼上的安王知晓他们在下面,从而对桃蕊作出什么提醒,比如让她待会见他们时闭嘴、不要说什么不该说的,又或者,直接就不见他们了。
这才是最糟心的。
但三人中,最急的一个其实是——温济。
他怕安王会直接将桃蕊手中,关系到曹老大和某人勾连在江南养私兵的证据给销毁了,这可是后期张临青指控陈不留才是暗中计划谋反的一部分关键证据啊。
要不是怕自己提前动手,会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温济说什么也不会让自己慢安王一步。
只要今天能拿到那东西,他还是能悄悄按死安王这个穿越者同胞。
“闲余,明人不说暗话,你难道不想知道安王此刻正在和那位桃蕊姑娘在说什么吗?”
温济靠近陈闲余二人两步,看了看左右,声音压的极低快速说道。
终于不装了,双方终是温济先沉不住气,打破了这层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