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话谁不爱听,特别是对象还是丞相夫人,那更是让人只有讨好、奉承的份儿。
所以哪怕张乐宜的性格并不符合时下贵女要求的文静贤淑,她们也能将张乐宜夸出朵花儿来。
自家女儿怎么样,张夫人还是知道的,笑着和众人谦虚寒暄。
她之所以不像别家那般,采用强硬手段硬掰女儿性情,也是因为自己夫君是丞相,而她背后又有尚书府撑腰,乐宜作为她的女儿,自然是不愁嫁的,纵使将来性情骄纵了些,在家世上也不怵众多人家。
“对了,还要恭喜张夫人膝下又添一子,就是不知这新认回来的儿子,可还孝顺?”
有愿意跟张相夫人交好的,在她面前自然是捡着漂亮话说;但也有跟张夫人不对付的,这会儿可不就故意提起陈闲余,想惹张夫人不痛快嘛。
谁料张夫人的反应却出乎她们的意料,面对这位方夫人的话,她只是笑笑,“我和相爷的长子闲余,孝顺懂事,聪明听话,可比我亲生的三个乖的多,我只恨没有早点将他认回相府,承欢膝下。”
“他在外头,可是受了许多年的苦。”
张夫人说着,悠悠的叹了口气,脸上有心疼有遗憾。
这反应可跟她们听说的不一样,方夫人又笑道:“听说前些天,张相夫人不是还连夜回了趟娘家?莫不是被什么人气的?”
宴会上气氛慢慢陷入安静,其实这事儿,她们也都听说了,京都这个地方,隐藏起来的秘密不少,但能打探到的消息也不少。
张夫人脸上的表情敛去了一些,斜了一眼坐在左侧的那位方夫人,语气不咸不淡,“方夫人倒是消息灵通,但就是可惜猜错了。”
“我那日回去,原是听说母亲头疼的厉害,这才在娘家陪了母亲几日。怎么?这也要向方夫人汇报?”
“呵呵,不敢。我怎么敢过问张相夫人的家事。”
“只是啊,这不是一个娘生的,人心隔肚皮,张相夫人还是警醒些好,小心被人骗了去。”
这话不就是在变相提醒张夫人,陈闲余不是她生的,有异心也说不定。
只是这提醒用一种看热闹的语气说出来,就是一种挑衅了。
“不劳你费心,我听说,你府中上月不是又添一个庶女?方夫人膝下庶子庶女本就多,现在又添一个,要你操劳的地方怕是更多了,您有空还是多多保重自身吧。”
张夫人直击痛处,气得那位方夫人脸色勃然大变,想发火又无奈不好撕破脸,只得憋下这口气,语气不阴不阳的道:“京都有多少府上是没有庶子庶女的,同是正室夫人,在下好心提醒罢了,张夫人若不愿领情,也就算了。”
“闲余虽不是我亲生,但我也愿将他当亲生孩子来对待。不必方夫人替我多心。”
“你!”
“夫人,大公子派人递话说,他提前备了自酿的桂花酒,酒水不烈,口感温和,问您可愿尝尝?他差人送来。”府上小厮来禀。
张夫人顿时露出一抹笑,眼神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在场闻言怔住的贵妇们,语气不咸不淡的道:“闲余亲自酿的酒,我这个做母亲的当然要尝尝。若有空,让他亲自送过来一趟,也好让京都的各位夫人小姐们一起见见我这个刚归家的大儿子。”
“是。”传话的小厮得到答复就回前院复命去了。
张夫人左一个我大儿子,右一个当亲生儿子来疼,是人都看得出来她是真认下陈闲余这个庶子了。
可也不禁叫人奇怪,张夫人是怎么就心甘情愿认下这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的呢?
其他人想不通,只是当看到从前院宴间过来的陈闲余时,在场众女眷不禁眼前一亮。
第10章
“母亲,这桂花酒,儿子还让人做了相应的酒杯,取名桂花盏。您尝尝看这酒可还合口味?”
人都是视觉动物,陈闲余一走过来,那气宇轩昂肩宽腿长的样子,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
再加上他行礼时的从容不迫,一举一动皆带一种韵味在身,还对张夫人这般温和有礼的样子,叫人看了,心里对这位传闻中是从乡下来的庶长子,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但她们对陈闲余的观察还在继续,不动声色的看着这对母子的相处。
张夫人一见到他从盒子里取里的酒杯时,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意外和惊喜,“这酒还没尝呢,倒是这酒盏就看着十分的新奇和漂亮。”
在场众人视线都看去。
只见六个小巧淡黄的矮酒杯依次被放在张夫人的案上,那黄是如桂花的嫩黄,丝丝的白如雾游走在杯身,杯壁上还各雕画了一串小巧的立体桂花图案,看着意境悠远又淡雅温馨。
重点是,她们没见过!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全京都独一份儿,这可不得了。
“母亲喜欢吗?”
“自然是喜欢的。”
“母亲喜欢就好,这酒盏是儿子特意寻人定制的,昨天刚做好送来。一共六只,正是代表我们家父母兄弟姐妹六人,一个一只。”
张夫人和陈闲余相视而笑,陈闲余手上动作也没慢下来,打开抱来的一坛酒的盖子,瞬间,桂花混着酒的香味溢出,慢慢弥漫整个席间,香味之中还掺杂了几缕酒水独有的清冽和甘甜。
席上有人不自觉感叹,“好香啊……”
陈闲余已经倒好了一杯酒,双手奉到张夫人面前,“请母亲品尝。”
张夫人接过酒,细品了一口,其实她对这酒的滋味也不抱多高期望,不管这酒好不好喝,她都是要夸陈闲余的。
但谁知,酒水入喉后的第三秒,她眼中的惊喜之意全成了真的,“这酒你酿的?当真是滋味不错,有桂花的馨香,还有酒水的甘甜,并不烈,倒是感觉正适合女子饮用。”
陈闲余跪坐在她身边,“这酒原就是为母亲酿的,自然是要适合女子饮用。”
张夫人疑惑,“我记得这些天你没什么空闲才是。”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不是质疑陈闲余这酒不是他酿的,但现在再解释在别人看来怕是不太好看。
陈闲余好像懂她那后面卡顿的那一下,却没开口说出的话,笑道:“孩儿白天读书,晚上有空就捣鼓这些。这些天母亲费心为孩儿操办今天这场宴会很是辛苦,孩儿看在眼里,帮不上什么忙,但也想为母亲做些什么。”
张夫人这下是真心实意的感动了,拉着他的手,温和的笑,“你啊,知道你孝顺,但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过这份心意母亲很感动,收下了。”
眼看母子间气氛正好,这时又有人忍不住酸了,正是方才看不惯张夫人的那位方夫人,“张大公子,这酒你说是为张相夫人所酿,又备有六只酒盏,你只顾虑到张相夫人一人,却不知张相爷和您的另外三个弟弟妹妹们,是不是也喜好这桂花酒呢?”
方夫人意味深长:“既是一家六人,又为何独以张相夫人的意见为主?年轻人心思机敏是好,但太过了,保不齐在人看来就有阿谀奉承之嫌了。”
她面上露出一抹嘲笑。
“方夫人倒真是管的宽,闲余为我准备的酒关你何事!”张夫人看着是个温婉端庄的,实则惹毛了,那还真说话半点儿弯也不想拐,差点没拍桌子,话里就差没明着骂要你多管闲事了。
陈闲余却不急不躁,反而劝张夫人继续品酒,“母亲,秋日气候干燥,切勿为不相干的人浪费口舌。来,喝口酒,润润嗓子。”
“噗哧——”
在场不知道是谁没憋住笑,直叫方夫人听了面红耳赤,怒瞪着陈闲余。
“张、大、公、子……”
陈闲余懒得跟她客套,“这位夫人,看你叫我张大公子就知道,咱们两家还没熟到可以互相称呼对方家中小辈名字的地步。那您是我张相府的人吗?显然不是。那您管那么多干嘛?”
这一番话下来可谓是半点情面也不留,犀利又打脸,京都的众多夫人小姐可是很久没见过这种一个不爽就直接怼回去的人了,有人惊诧,有人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