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明天你见完人我再告诉你。”
“戚~又装起来了。”
“不说就不说,你看我稀得知道吗。”
张乐宜原本心底的那点感动,瞬间化为熟悉的无奈,却也不再为难自己,陈闲余爱说不说,她还不好奇了呢,挥了挥手,语气随意的开始赶人,“管你是看书还是睡觉,现在回自己房间去,别在我这里碍眼,老大个人了,你在这儿待着我还睡不睡了?”
说完,身体往下一溜,直接躺平,将被子盖过头顶,声音含糊又朦胧的传出一句,“晚安,我的闲鱼大哥。”
“哧~”
陈闲余轻笑了声,也没在意她的口是心非,明明是赶他回去睡觉却偏要装成这么一幅别扭的样子,罢了,小丫头的面子还是要顾的,好不容易恢复几分精神,他就大度一点,不与她计较。
“行啦,那我走了。”陈闲余知会她。
张乐宜这次干脆懒得回话,从被子里伸出靠外的那只小手,小幅度的挥了两下,有气无力的,像在催他赶紧滚,然后又缩回去。
陈闲余哑然失笑,走到门口,回头招了下手,示意守夜的侍女上前,低声交代了对方几句,这才离去。
陈闲余其实一早就知道那个老板娘在哪儿,只是相比较于眼下其他的事,她与乐宜见面的事儿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如今正事办妥,陈闲余才腾出时间来安排其秘密与人见面的事。
城外,一处废弃的茅草屋里,余静只是睡了一觉,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人绑到了这里,就在她吓得六神无主时,屋门被人推开了。
看着站在门口的一大一小,她头顶全是问号儿,“你们是……?”
陈闲余没有介绍自己的打算,他也没有需要和对方交流的,见人醒了,低头嘱咐张乐宜,“你们好好聊,别浪费时间。”
“有什么事就喊我。”
张乐宜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她走进屋内,屋门被关上。
余静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小女孩是真的很懵逼啊,但她再傻也明白自己就是被眼前这伙人绑来的,刚要扮柔弱求饶,好博取眼前小孩儿的同情心,就听这时,对方走到自己面前三步的位置,看着她问了句。
“你知道30年12月17日定南省望芦市天桥上发生的那起车祸吗?就是一个十二岁女孩车祸被撞成重伤进医院,抢救无效身亡的那个。” ?!卧槽!!
余静猛地低抽一口凉气,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面上是极度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而后涌现出巨大的惊喜,她也反应过来了,面前站的哪儿是绑匪啊,分明是同乡啊!
“所以你也是穿越过来的?!你就是那个车祸身亡的女孩?!”
张乐宜轻轻点了一下头。
很神奇,她看着面前一脸惊喜的女人,脸上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明明当初她在听闻有这么个同乡出现时,她也曾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对方,也曾设想过两人相见时,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场面,那时她该是激动的、狂喜的、喜不自胜的。
而非如今,平静的站在她面前,心中除了想知道问题的答案的沉重,不见一丝欢喜,亦没有与面前人来自同一个地方而产生的快速相熟感。
她变了……
张乐宜想。
她没有想与女人闲聊或是多说什么的打算,也不知道还能与她说什么,直接切入正题,问起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
屋门外,看着直挺挺站在原地,动都不带动一下的少年,对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木门,似是要盯出一个洞,眼神火热中又带着诡异的阴冷和森然,像一匹伺机扑向猎物的狼。
陈闲余并不想理,这个时候……对方想做什么也由他去了。
听见屋门被打开,陈闲余转眼,第一眼就发现了小丫头白嫩的脸上,眼圈儿微红,但对上陈闲余的视线,张乐宜没有哭,开门后径直朝他的方向大步走来。
唉……陈闲余内心叹息了一声,吩咐了一声,“春生,我们回马车上等你。”
春生没有回答,但陈闲余知道他听见了。
张乐宜先陈闲余一步登上马车,进去车厢,后者跟上。
春生轻轻推开那道木门,他的脚步声很轻,屋内的余静手脚被绑着,正郁闷和失望呢,听见声音还以为是之前那小丫头说服其他人,回来要将自己给放了,但没想到……
看见的,是一张略有些眼熟的脸。
见到少年的第一眼,她还没认出来这人是谁,但等她细细端详那张脸将近数十秒后,她认出来了,继醒过来后又被吓了一跳。
“你是……!”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娘。”
春生叫出了这个久违的称呼,然他的神情是冰冷的,看着女人,脸上慢慢升起一抹诡异而无声的微笑,全无面对亲人时的温情,反而越看越渗人的紧,眼神也变得更加危险。
在余静震惊又不可思议的眼神注视下,又听他否认,并缓缓说道,“不,你不是我娘,我该叫你什么好?”
“孤魂野鬼?杀人凶手?你的真名是叫余静吧?”
“我真的很奇怪,你既已死,为何不入地府进入轮回?还要在这人间游荡,抢夺他人躯体。”
余静的脸彻底白下去,完全被少年锐利而森然的眼神钉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春生面色更加阴沉,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将滔天怒火包裹在一字一问中。
“我也想问,我们家到底哪里得罪了你,让你占了我娘躯体不够,还要回过头来恩将仇报,杀尽我全家老少!”
“你要活,凭什么我们就该死?”
“我一家六口,除我侥幸逃过一劫,全都没了命啊…你说,你该如何偿还!”
春生沉声低吼,血染的仇恨混着悲痛化作眼角的泪无声流下,在他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闪着寒光,而再抬头时,那双氤氲着水光的眸子中,除了满腔仇恨,再找不到其他。
“你根本还不起,你本就该下地狱…”
第102章
“春生为什么进去找她?昨天你说的排在我之后的那个人,就是春生?!”
茅草屋外的树下,刚钻进马车里的张乐宜原本想要一个人冷静一下,她这会儿心情低落的就像心口压了块沉甸甸的巨石,想哭哭不出来,想笑就更难了,复杂的只想让她静静。
偏这时,陈闲余还紧跟在她身后坐了进来。
不想承受两个人的安静,张乐宜抬头看他一眼,尽量做到面上表情的平静,装作沉着冷静的问。
陈闲余识趣的不去看她,语气自然的回答,“是的。”
“不过他为什么要找那个女人,这是他自己的事,我不管他的目地是什么。”
“难道他们认识?”张乐宜突发奇想猜测,忍不住在脑海中追忆,“我记得,春生是你去年从路边买回来的,他们两个人又都来自京都…”
她观察着陈闲余的表情,后者起先没答话,表情也平静无波,完全看不出什么,只落在膝盖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着指下的布料,垂眸思考着,不知是想到什么,忽而出声问。
“春生,是我给他取的名字。乐宜,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他取名春生吗?”
张乐宜能猜到这两字倾向于一种好的寓意,但具体有什么含义,恐怕没人比陈闲余这个取名字的人更懂。
于是思索两秒,她诚实的摇了摇头,注视着陈闲余,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我将他买回来时,时值深秋,草木枯寂,寒冬将临。”
“那时,也正是他人生遭遇巨变的时候,我盼望他能如野草一般,纵使历经磨难,也能坚忍不拔,千霜压不倒,野火烧不尽。在未来有朝一日能走出心灵的困境,迎春而长,向阳而生。”
陈闲余徐徐说道。
春生是深秋时节来到他的身边的,他同情这个孩子的遭遇,只希望他能早日走出过去的阴影,迎来新生,活得恣意快活,哪怕他的亲人已经不在了,但他们该是也期盼春生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