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张文斌亲眼所见,他怎么都想不到。
鬼知道后面张乐宜还要过多久这种悲惨的生活,作为哥哥他分担不了,又阻止不了,现下有陈闲余带头,他当然要跟着出口恶气。
“你们……!”
“夫人你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女?”
何姑姑给气坏了,但到底是碍于面前冷着脸的陈闲余一脚之威,生怕自己再被打,气急之下,却也不敢再对着身旁的张夫人大小声了。
张夫人这时已经赶忙上前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听闻此言先是面色严肃的回头警告两人,“闲余、文斌,还不快住嘴!”
其实陈闲余先前之言也没错,但坏就坏在何姑姑是太后派来的人,且刚到府第二天就闹出这样的事,面上着实不好看。
两个儿子到底年轻气盛,但张夫人自己却不能不顾及何姑姑身后站着的太后,言语上妄图找补几分,更怕因为陈闲余两人的所作所为,给相府带来更大的危机。
“姑姑请见谅,年轻人火气大,一时控制不住……”张夫人还在说着好话,也怕面前这人这把年纪了,真摔出个好歹来,背锅的还得是陈闲余,忙关切问,“何姑姑可还好?身体可有大碍?要不还是请大夫来看看?”
张文斌碍于他娘的脸色没再多说什么,张乐宜更不敢吱声儿,这场闹剧就是自她而起的,事先她也没料到陈闲余会动手、啊不,是动脚,抬头略有些忐忑的去看陈闲余的脸色,却发现,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唯一能确认的一点就是,陈闲余没有怕。
他正冷冷的注视着面前的何姑姑。
何姑姑不敢去看陈闲余的眼睛,心里莫名有些怵他,转头对着张夫人开腔,语气里除了愤懑,余下便剩几分委屈,情不自禁之下直接搬出了太后。
“奴婢在宫里当差,虽身份上不及你等,但也是领了太后娘娘的旨意前来,本是尽责教导张小姐,谁料!谁料还要遭人毒打!”她不忿。
“您和几位公子若是觉得奴婢有失职不满之处,大可去向太后娘娘陈情去,请别人来换了奴婢,奴婢不敢有丝毫怨言。”
她开始抹起了眼泪,仿佛是真委屈,“奴婢若真有错,愿自个儿担着!可若无错,您府上这位大公子,岂不是欺人太甚!”
“是是是,还请姑姑多包含。”张夫人一边安慰,一边小心上下观察着何姑姑的身体,见她没说哪儿不舒服,自己松开手也能站的直溜,就知她这一摔应该没什么要紧的,没伤着哪儿,甚至连脚都没崴着。
她含含糊糊说着好话,正听得何姑姑心里的火消了一半,心想张相夫人确实是个好说话的,就是在教育子女上面差了一点儿。
却见张夫人忽然的话锋一转,话题往刚才之事上带,但话中的意思,越听越叫何姑姑觉得不对劲。
张夫人:“我几个儿女平素脾气温和,虽个性不一,但也都是懂礼数知分寸的好孩子。”
何姑姑:嗯?好像有什么不对。
张夫人面色温和的看着何姑姑,语气诚恳的继续说着,“闲余作为大哥更是如此,我从未见他跟谁生过气,更别提动手了,这还是第一回。”
等会儿?
何姑姑面色怪异,此时反应再慢也确定张夫人的话是哪里不对头了,不可思议的叫道,“听张夫人这意思,赶情儿还全是奴婢的错了?!”
张夫人尴尬的笑笑,赶忙摆手,“不是不是,姑姑误会了。”
“就是……姑姑您看啊,这闲余之所以动手,还不是也有您一时说话太难听的原因在,这、两个人都生气,吵起来一激动那不就……失控了嘛。”
张夫人尽量委婉的解释,语气柔和又好声好气的,其实她也不喜欢这何姑姑,但谁叫人家是太后派来的,陈闲余还动手打了人家,这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她赶忙朝站在一边的方妈妈招手,后者不愧是跟她多年主仆的,一下就明白了张夫人的意思,忙上前递上一袋银子。
张夫人接过,笑着将之塞给何姑姑,“今天的事儿呢,算我们闲余冲动了,这是赔礼,您收下,全当是我们的一点小小心意,至于太后娘娘那儿……”
“今日之事,要不就不提了吧,您看怎么样?”
何姑姑呆住,完全是被气蒙了。
亏她刚还觉得张夫人是几人中最明事理的,现在何姑姑只恨自己想早了,两秒钟后,她气的宕机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拍掉塞到手中的钱袋子,怒道,“今日之事绝不可能就这么了了!奴婢现在就回宫,请太后娘娘为奴婢住持公道!”
“诶、诶!不行儿……您别走啊!”
“姑姑,有事儿好商量啊!”
张夫人一把抱住人胳膊,使劲拉着人不让走。
开玩笑,真让何姑姑怒气冲冲的进宫一通添油加醋的告状,太后可就不止是暗着派人来针对乐宜了,怕是做出的动作更大。
反正她丞相府是讨不着好果子吃。
就这,张夫人还能让她走了?那使尽浑身解数也必得把人留住喽。
第132章
“太后娘娘既爱重二殿下,因他失踪而迁怒乐宜,那敢问,十三年前太后娘娘又做什么去了?”
平静至极的一句话,却恍若晴天一道惊雷狠狠砸在相府后院的地上,震的在场数人无不面露惊骇。
张文斌不可置信的微微张开嘴,我的哥,这可不兴说啊!!!
“闲余!你胡说八道什么?!”
张夫人也是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向站在原地一脸沉静,看不出丝毫表情变化的大儿子,要知道,先前无论是打还是骂何姑姑,那都至少是冲着何姑姑去的,但这话不一样啊。
这一听就是冲着太后去的!且还提到了十三年,几乎知道的人下意识都明白他在指什么。
十三年前,二皇子还是太子时最后做下的那件事。
“大哥……”乐宜表情一滞,小小声的唤了一下,以为陈闲余真的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她哪怕小也知道这话万万不该说。
陈闲余却面色不变,一如既往的平静,淡定,甚至出言补充道,“何姑姑若要回宫,大可将此问带给太后娘娘,草民真的很想知道。”
何姑姑脸色也变了,面上愤怒不再,更多的是惊骇,心下也不得不佩服起陈闲余的大胆和不要命来,沉声,字间带着警惕,亦带着一股难言的紧涩。
“你、这是对太后娘娘不敬!”
语气惊叹有之,复杂有之,还有看不怕死之人的惶然。
张夫人面露惊慌焦急的赶忙冲陈闲余快步走来,小声制止,拉住他,“快闭嘴,别说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陈闲余却并没有理张夫人,也没有看现场其他人的脸色已经变得如何糟糕。
“另外,在下还有一问想问问太后娘娘。”
“——她怕不怕安王?”
“也有一问想问问姑姑你,你怕不怕死?”
此时的何姑姑已经不止是面色紧张和警惕了,听到他这一问,忍不住心中一跳,“你此言何意?”
陈闲余笑了,直视她,一边像是多长了一双眼睛一样,精准抓住张夫人来堵他嘴的手,声音平稳中又含了一分故意为之的笑意,“谁都知道吧,安王殿下出生之时,老国师留下的那句话。”
何姑姑呼吸一滞,看陈闲余的眼神更加谨慎可怖了。
“正好我最近与四殿下之间闹了点儿矛盾,做不成朋友了的话,那不如再结交个新朋友,我看安王殿下就很合适。”
“何姑姑,你说我若和安王殿下成了朋友,太后会不会看在这个和二殿下一母同胞的孙儿的份上,饶过我今日的大胆啊?”
何姑姑彻底沉默,脚跟被粘在原地一样,身体一片僵硬,动弹不得。
并且随着沉思,呼吸逐渐放轻,背上的冷汗越溢越多。
陈闲余为什么要特意提起安王出生时的那句批语,是说他看好安王最终会如命定般登上那个位置?而他要改投安王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