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反派不按剧本出牌(228)

2026-01-04

  “孙与子之间,既已顾此失彼,何必回头再望其孙,望太后娘娘好自为之。”

  之后,太后便再也没来。

  当天傍晚,陈闲余抽出时间和二皇子看夕阳的时候,突然问了在身旁玩儿的人一句,“皇兄,如果我把皇祖母送走了,你会想她吗?”

  二皇子摆弄着手里的木头玩具,闻言望向他,眼中尽是不解,但听到问题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不想。”

  说完,又继续想,这次又补充道,“就是有时候,有一点点想。”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小小的高度,笑的没心没肺的,陈闲余看见,笑了一声,但很快,眼中就溢出两分苦涩,为眼前诛事不忧的皇兄,也因明明在他的记忆里,太后也曾最宠陈琮这个孙儿,可到头来,刺伤他要害、致使后来他皇兄变成如今这样儿,也有她一份功劳在。

  在把陈琮安全偷出来后,他就让高神医为其诊过脉,对方却言其恢复的可能性不大,拖的时间太长了,只能先把药吃着,说不定将来哪一天就还是有恢复神智的可能的。

  陈闲余每每忆起,心情沉重。

  对于太后,他也动过将其送走,送出宫清修的念头,太后既分不清到底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不该开口;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偏偏管又管不明白,那他就送她去安静之处好好修习一下。

  可陈琮的话,令他重新考虑起了这件事。

  太后是不喜欢自己,视自己如无物,可她待皇兄不是这样,皇兄也与她之间真的有祖孙感情,最初的不想,再到后面说的有一点点想,陈闲余翻来覆去的思考。

  最后,终是没把太后送给宫去,只是放出话,言太后信奉神佛,要清修,不让别人前去打扰,宫中若有大宴也不必相请。这就是变相把太后软禁起来了,虽没限制其自由,但聪明人都看得出来有这个意思。

  这也方便了陈琮日后若是什么时候想太后,也可随时去见她。

  但陈闲余自己,该是这辈子也不会有想去见她的一天。

  ……

  等到陈闲余将事都忙的差不多了,宣明王进宫,已是他登基半月后的事。

  而大皇子也早已等着这一天,从他知道登上帝位的人是陈不留后,他便料到对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臣,参见陛下。”

  这日午后,天气阴沉沉的,他进宫后,陈闲余一句话不说,继续批折子,晾他在殿内坐了半刻钟,就在大皇子以为,这是陈闲余给他的下马威,并且还要继续等下去时,便听御案后的陈闲余开口了。

  他一边说,一边挥了下手,于是很快在他身旁立着的小太监便奉上来两份写好的圣旨,交到明王手边来。

  “明王?这个封号怎么来的,你和朕皆心知肚明,这个字朕不喜欢,也不想再听到。”

  “朕为你重新拟了个封号,你仍旧可以回去继续当你的亲王,但你必须得与你现在的王妃沈岚和离,陈云儿由她带回沈家,你们此后再不相见;”

  大皇子怔住,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反应过来陈闲余在说什么,等他反应过来后,已经下意识跪倒在地,嘴唇颤抖着,脸色一点点白下去,神情亦染上几分惊慌和无措。

  可还不等他说出任何话,陈闲余紧接着就公示了第二封旨意的内容。

  “第二封旨意,你自请废去亲王之尊,革除皇子身份,收回现有的一切,此后便作一庶民,朕也不会再为难你们,你们一家仍可继续生活在一起。”

  两封圣旨,两个选择。

  陈闲余在说完所有后,直直地看向他,缓缓开口道,“当初,她选了一次,这次,该到你选了。”

  是舍弃沈岚,选择荣华富贵?还是选择沈岚母女俩,放弃现有的尊容、权力、富贵,这些大皇子拼搏已久才得来的东西。

  “陛下……当真是、好狠的算计。”大皇子颤抖着声,垂头看着摊开来摆在自己面前的两封圣旨,眼神痛苦而挣扎,一时半会儿,迟迟做不了决定。

  陈闲余闻言,冷笑了一声,“毕竟,我就是这么活下来的,不学会算计,我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

  “呵……陛下你已经赢了,为何就不能放过我们呢?”

  “我已经废了,根本对您构不成威胁!”大皇子痛苦悲伤之下,愤声道。

  陈闲余闻言,站起,面色却徒然冷了下来,眸中寒光烁烁,声音更冷更沉。

  “陈霄,同是受皇命所胁,但你们夫妇比禇滇有的选。”

  “他只是一把刀,无论用没用过,知道了此事便会被扔;而你们,是在怕有被先帝厌弃的风险和我母后的命之间,选择了前者。”

  两人之间,有相同,有不同的,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这里。

  “陈霄,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爬的更高吗?错过了那一次机会,往后你还有无数次立功的机会,纵使是先帝,也无法一次次抹消你的功劳,你终会走的足够高、足够远。”

  陈闲余慢慢绕过御案,缓步走向他,又在离他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眼神复杂中带着少许冷凝,“可人的生命,只有一次。”

  “你们想没想过,你的去迟一步,有可能造成的就是我母后的死亡。”

  大皇子紧抿着唇,神情痛苦又浮现出几分愧疚和自责,头垂的更低,不敢吱声。

  陈闲余自问自答,沉声,“你想过,你的王妃沈岚也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她还是选择了让你走的更高,为此,哪怕真的牺牲掉我母后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陈闲余踱步,侧身对着他,没再去看大皇子,“或许当年她代你做这个决定,让你去迟一步,确实非你所愿;那后来呢?”

  “论起当年宫变带兵镇压我太子皇兄,你可是跑的最快,堪称当仁不让,这难道也是先帝逼你的?为何这时你就又快起来了?”陈闲余神情含着嘲讽,嘴角勾起的弧度满是讽刺,在看了大皇子一眼后,就又懒懒的别过头去,不想再看他这自责懊悔的嘴脸。

  “说到底,你们夫妻俩儿其实没什么不同,只是一个表现的果断,做的干脆;一个心里想爬的更高,表面却还要装着重情重义那一套,优柔寡断、虚伪至极。”

  陈闲余冷哧出声,脸上讥讽的笑也尽收。

  而大皇子则似被陈闲余的话刺中一般,身体一颤,手掌紧握成拳,被逼到不行愤而说道:“陛下若心中有气,何不就冲着我一个人来!我一个人担着就是!何苦要为难本王王妃!”

  做这种选择,实为诛心。

  但面对他的质问,陈闲余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反而回头定定的看他,脸上的神情是说不出的漠然,“陈霄,比起禇滇,我确实更恨你。”

  “因为你曾是我和皇兄的大哥啊,我母后将你视为亲子,可你却未曾将之视为亲母,她的命,身为你发妻的沈岚说舍弃就舍弃了,你是她所留最大后手,她全盘信任你,可你呢,却未能如她所愿,及时前去救下她,害她的计划落了空,信任也落了空。”

  大皇子身体僵住,脸上愤怒不甘悲伤掺杂成一片复杂的表情一滞。

  “我太子皇兄同样信任你,可最后,你却与他刀剑相向,踩着他上位,荣封明王。”

  陈闲余眼眸寒凉若深潭,幽暗,看不见一丝光,黑暗而冰冷。

  他一字一句放缓,拉长了音调,刻意唤道,“明王殿下、大皇子,现在该你在权势高位和亲人之间做选择了。”

  “若你不选,朕想,沈岚当是会为你选的。毕竟她当年就这么干过。”

  大皇子一愣,不明白他的话,“什么意思?”

  陈闲余脸上冷漠的笑变得讥诮,又略含古怪的陈明道,“从你入宫时起,看过这两份圣旨的传旨太监在同一时间就出宫前往了明王府,他会如实向你的王妃转达朕让你在这两份圣旨中选择之事。”

  大皇子整个人震住,表情一寸寸开裂,从中露出惊恐和某种恐慌来。

  “但这旨意是下给你的,她若要代你做选择,自然就要付出一些代价。”在大皇子越来越克制不住慌张恐惧的注视下,陈闲余的声音一点一点流入他的耳中,音调和缓甚至带了点柔和,“她可以以她的命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