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反派不按剧本出牌(66)

2026-01-04

  他尾音拉长,没再说下去,不好意思的用眼神望向室内的两个侍女,这意思再明显不过,禇夫人一下子就懂了,心中好笑,倒也如他所愿的屏退左右,只是话中带着一股子促狭,对待府中侍女也不缺亲切。

  “行啦,你们先下去吧,无需侍奉在此。再待在这儿,待会儿我们张大公子玩儿行酒令输了,可要觉得丢人无地自容呢,咱们啊,给他留些面子。”

  她笑出声来,室内的两个侍女也互相看了看,面上挂着浅笑,知趣的退了下去。

  陈闲余脸上滑过一抹尴尬,弱弱地唤了声,“珍姨……”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肚子里墨水本就不多,就别打趣我了。”

  禇夫人抬袖微微掩唇而笑,但笑弯了的眉眼却完全遮不住,视线看向一旁的禇荣,笑着安慰陈闲余,“没事儿,你禇荣表兄肚子里也没多少墨水,武夫一个,说不定还不如你呢。”

  禇荣:“……”

  他在一旁默不作声,心生无奈,但也不能拆台不是?再说,他还真不知道陈闲余文采到底怎么样,继续维持自己安静有礼的人设。

  倒是张夫人,莫名狐疑地瞅了眼坐在身旁的陈闲余,搞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出要玩行酒令,陈闲余能玩的明白吗?

  对此,她表示很怀疑。

  虽然这样想,但人家母子没反对,还被勾起了兴致,她也就顺其自然了。

  

 

第45章

  约莫一刻钟后,一个身穿灰色道袍身材瘦高的男子推开茶室大门,一边走进来,一边问:“大嫂,不知唤我来有何事?”

  声落,无人应答。

  定睛一看,茶室西侧的长方形茶案上四个人静静地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对他进来的动静更是充耳不闻。

  室内安安静静。

  “大嫂?”

  两男两女趴的整整齐齐,依旧是毫无动静。

  禇康觉得纳闷儿,又轻唤了两声,“嫂嫂?荣儿?”

  他闻到了室内的酒味儿,正想着,他们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明明刚刚还让侍女来唤他,现在就醉倒在这里,那叫他来是干什么?

  他走近两步,低头一看,然而这不看不要紧,视线甫一触及案上趴着的几人时,他清晰的看见侧趴在案的禇荣鼻下两道明晃晃的血迹,他一惊,视线急转向他身旁的禇夫人,以及对面的张夫人,三人鼻下皆带着两行乌红的鲜血。最后一年轻男子埋头,面孔未对着他的方向,但不用看也知道这情况该和另外三人一样。

  血迹中隐隐带着黑,明显不正常。

  禇康大惊,慌忙上手摇晃着禇荣和禇夫人,“荣儿!荣儿!醒醒!”

  “珍珍!珍珍!”

  “你们快醒醒!”

  接近叫了几声后,两人依然是全无反应,再看对面的张夫人两人也是如此。

  禇康心下关于他们中毒的念头越来越深,然而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又怎么会中毒呢?!

  他视线锁定在几人面前的酒上,他端起案上的酒杯闻了闻,然而越闻这酒的香气越觉得熟悉,两秒之后,他猛然想起来了,半惊半疑的沉声吐出两字,“烧雪!”

  这酒他曾有一次去边关时尝过,入口辛辣灼喉,喝过一次就叫人印象深刻,再难忘,在以严寒著称的北地十分受人青睐,也因此得了这个名儿。然而这酒在京都内地,并没有多少人喜好,尝过的人也不多。

  明确几人是中毒后,禇康来不及耽搁,一边抱起禇夫人就想往医馆跑,一边朝门外大声呼喊道,“来人!快来人!他们中毒了!”

  “别叫了,他们没中毒,还好好儿的。”

  身后,青年低沉缓慢的声音直接让禇康剩余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他蓦的转身,就见一身雪色对襟长袍的青年跪坐在那里,神情冷冷地注视着他,一字一顿说道。

  “我是该称你为禇二爷,还是该叫你禇滇统领、禇滇将军,禇滇…伯父?”

  轮到最后一个称呼时,陈闲余笑了,短促的笑声讽刺又漠然,眼中更似蕴藏着无尽风霜冰刺,扎得禇康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恐还是惶然,又或者说因为太过惊骇而变得一片空白更准确点儿,室内一时安静的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直到门外小跑进来两个侍女,她们是听到了禇康的声音才进来的,忙问,“二爷有何吩咐?”

  就是这一声二爷,将禇康的灵魂叫回原位,却是数秒未能开口发声。

  他警惕又忌惮的紧盯着陈闲余,不知道该不该信他说的,面有犹豫。

  后者也不在意他的打量,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垂下眼帘,平静地道了句,“说了没事便是没事,若不放心,尽管带着人去看大夫吧,只是,这次没事,下次却不一定了。”

  他尾音渐渐沉下来,禇康一怔,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默默低头看了怀里的禇夫人一眼,又看看室内另外还晕着的两人,张了张嘴,终是对着进门的侍女吐出一句,“无事,你们下去。”

  想想,又补了一句,“守在院内,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两个侍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同款的纳闷儿不解神色,但也不好多问什么,只好老实告退,“是。”

  茶室大门重新被关上。

  直到此刻,禇康才慢慢冷静下来,面上也是从未有过的沉静冷肃之色。

  他将禇夫人放到一旁躺好,自己坐到了原先禇夫人的位置上,看着对面的陈闲余一颗心越来越沉。

  他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与此同时,陈闲余也在注视着对面的禇康,不,或者应该叫他禇滇才更合适。只是比起幼时见过的他,现在的禇滇更加苍老,四十多岁的年纪,却像是饱经风霜,头发花白,一脸的暮气沉沉,身上带着常年跟香符砂丹打交道的气味儿,身材干瘦,早已没了当年英武和意气风发。

  只是,这又该怪谁呢?

  陈闲余敛去眼底的恨意,抬眸,淡声回答他的问题。

  “在下,陈闲余。”

  “今日来此,只为弄清楚一件事情。”

  禇康听说过这个名字,知道他是张相认回来的那个儿子,只是方才陈闲余的话给了他太多惊吓,且,现下这一幕实属不正常。

  他下意识回绝,“张大公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事而来,但你问我是没用的,我就是一个常年寻仙问道的方士,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

  他目光落在面前的酒上,心底直打鼓,“敢问我大嫂和侄儿这是喝醉了,还是……怎么回事?”

  他还看了眼对面同样人事不省的张夫人,猜到陈闲余该不是下的狠手,但也不知道对方这是下的什么药。

  陈闲余看着他,神情冷淡的缓缓答道:“我在酒里加了些补身体的药材,补过了头,流鼻血,正好看到室内有墨,就拿笔蘸了点混在鼻血里,不然怎么让禇统领以为他们是中毒呢?”

  “当然,晕迷不醒,是因为还加了迷药在里面。不用一杯,半杯就足以让人昏睡个一夜。”

  禇康沉默,明白自己这是中计了。

  对面的陈闲余轻扯嘴角,发出一声嘲讽的哧笑,看着他,似笑非笑道,“珍珍?荣儿?你这么叫禇荣还正常,但是这么称呼你的嫂子,是不是太过亲密了?”

  “禇康有没有去过边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好酒,烧雪这种烈酒估计更是连碰也不会碰。倒是昔日的禇滇统领,曾去过一次边关,与施大将军同帐宴饮,喝的便是烧雪。”

  陈闲余不急不慢,却字字如钝刀割在禇滇心上,“禇滇统领,我真是不得不佩服你呀,犯下如此大错,还能安然无恙的苟活在世十二年,顶替自己亲弟弟的身份活下去,让他代你赴死,看着妻儿在旁却不认,任由他们在禇家风雨飘摇之时,独自撑起偌大的家族。”

  “你……会做梦吗?”

  “这些年来,你活的可还安然快乐?可有午夜梦回见到那些被你害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