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入朝为官前,戴维是否早已娶了妻子?
不光是他,谁都会下意识觉得是没有的。
一者,从前从未听说过;二者,也没人会往这个方面想,因为这样一来戴维不是骗婚了吗?!在当年,方家能放过他?
陈闲余这回没让四皇子等太久,主动开口回答道:“是,也不是。”
“准确来说,刚才那位青年的母亲应该是真的戴维的未婚妻。”
四皇子一疑,“未婚妻?”
“若戴维早有未婚妻,按方家那位老大人的实力,哪怕戴维家乡熟识他的人全都被害死了,也不该打听不出来戴维早有婚事,怎么还会让自己的二女儿嫁给他?”
除非……
四皇子不笨,立马想通了其中关窍。
陈闲余看出他眼中的猜想和明悟,也是勾唇一笑,悠悠说道:
“看来殿下也想到了,当年的故事在戴维这里应该是这样就算结束了,可无论是真戴维还是假戴维,都没能想到,那时有一女子,腹中已怀了戴维的骨肉。”
四皇子没有再打断他,而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闲余也没有再搞怪,继续悠悠且认真的讲述道:
“当年,戴维在上京赶考的路上,偶然遇到一农家汉要将女儿卖进青楼为妓,戴维虽不富裕,但遇到这种事儿,心底到底是看不过去,所以就出钱将这姑娘买了下来。”
“本想让她自立门户,好生过活,可姑娘认准了他,要跟在他身边为奴为婢,报答他的恩情,任戴维怎么赶也赶不走。”
“后来,戴维无奈只得带着她在身边,但他其实也并不需要人伺候,再然后,想来殿下也能猜到两人发生什么了?”
四皇子一笑,似无奈似不知该怎么感叹,像这样的书生风流事并不罕见,多少有些俗套,接话道,“知道,孤男寡女的,长久相对,日久生情什么的也不奇怪。”
陈闲余接着将故事说下去,“在云州与该女子有了夫妻之实后,戴维本打算考完就回乡向父母禀明此事,再带着聘礼,光明正大娶女子为妻,奈何……”
奈何半路为奸人所害,当初离别时的承诺,也没有了兑现的机会。
陈闲余想到原著中描写的戴维的故事,说了一半儿的话没再说下去,话风一转,轻叹,“想来,当年真正的戴大人约莫是顾虑到女子的名声,所以才没对外人说起她的存在,连假戴维都不知道还有这桩事在,不然,只怕她与那孩子早已遭了这恶贼的毒手。”
四皇子好奇问:“那女子现在是带着孩子嫁人了?嫁到京都来?”
陈闲余摇摇头,“不,她没嫁人,一心等着戴大人归来娶她,她不信戴维是那等负心之辈,发现自己怀有身孕后,还生下了她与戴大人的孩子。”
他撩开车帘,看向十几米外右边斜对角那扇门,门后就住着那对母子,“那女子本名吴玉,给那孩子取名戴寻,含辛茹苦的养大,二十年后,那孩子学有所成,也如他父亲一般踏上了进京赶考的路,只是这次,是带着他的母亲一起来的。”
捕捉到关键词,四皇子脑子里的雷达响了,“他是去年参加秋闱院试的考生,落榜了?本殿对他这个名字,似乎没什么印象。”
秋闱已经过去三个月,若是落榜了想在京中过完年再回原籍地,也不是没可能,但四皇子看那对母子的穿着还有如今这居住的环境,料想他们该是没多少钱才是,那为何还要在京中过年?
他虽不关心这些日常琐碎,但也知道京中物价与其他等地不同,买菜都要比别的地方贵上三分,那对母子有钱?
再说戴寻这个名字,着实陌生。若真榜上有名,他不该全无记忆才对,四皇子想着。
陈闲余笑笑,再度表示否认,“非也。他原是入京要参加去年秋闱院试的,但是,开考前几天被人拦了下来。”
“谁拦的他?”
四皇子觉得不可思议,考生都到了京都了,还有人敢暗中拦着考生赴考的?
到底是哪家这么不要命?
手伸的这么长,也不怕人家给他捅出来,到时候不好收场。
陈闲余没有回答,只是拿手指轻沾了一点茶水,在小案桌上用水渍写了一个‘七’字。
四皇子的眸子如镜面被打碎,裂开一道缝隙,从中露出一抹震惊与诧异,“你是说……?!”
剩下的话他没再说下去,陈闲余已赞同的点点头。
四皇子于是闭上张开的嘴巴,收敛住眼底的惊讶。
七这个数字乍然看上去挺让人不解的,但出现在此时此地,对面坐着的人是四皇子,自己排行第四,那这个七代表谁再好懂不过了。
——七皇子,陈不留。
四皇子承认,自己还真没想到会是他,那陈不留突然搅和进朝堂之事又是为了什么呢?
意识到什么,他眼底的幽深在加剧,逐渐酝酿成一团乌云,马车内一阵死一般的寂静过后,他抬眼看向对面坐着风轻云淡的人,问,“你确定你没弄错?”
陈闲余无声微笑,反问:“殿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就算要骗,也不会在这种正事儿上蒙骗你啊。”
他浑然不觉有什么,还一幅自信骄傲到发光的样子,看得四皇子挺无语的,胸口又涌上来一口气梗住。
“你可知他为何要拦戴寻?”
陈闲余施施然道:“自然是因为,如今还不到戴寻出现在假戴维面前的时候啊,以戴寻的才学,若无意外,自然能进入最后一轮殿试,但是他那张脸,与现如今朝堂上的‘戴维大人’如此相像,还是一个姓氏,要说他们之间没点什么,又有几人能信?”
“最怕的……还是真戴寻遇上假戴维,最后戳破那层假父的身份啊。”
陈闲余尾音略微拖长,好似已经见到那幅对峙公堂的画面一般,笑得分外灿烂。
四皇子却被他话中的潜意思弄的微惊了一下,“七皇弟是为了保护戴寻母子?”
他亦能想到,若戴寻出现在假戴维面前,再让他查出当年那桩事来,恐怕戴寻母子就真活不了了。
“保护…算是吧,利用也是真。”陈闲余思索着,继续说道:“当初七皇子刚回京没多久,还没在京中站稳脚跟,自然没顾得上将此事捅出来,大抵是也还没有能一举扳倒戴维的底气,我想,他大概是想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将此事揭发出来。”
到时候,戴维必倒台不可!
四皇子于是问,“他怎么会知道戴维当年之事的?”
若说陈不留不知道真假戴维的事,那他就不会拦下戴寻赴考,所以这一点要推测出来,很简单。
陈闲余答得干脆,十分光棍儿的说道:“那草民就不知道了,草民又不是天上的神仙,也不是地上的神棍,更不是天天跟在七殿下身边,哪能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知道此事的。殿下你别难为我。”
他看四皇子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良上司,还给出了个一听就像是他猜的话,“说不定是哪天七殿下在街上闲逛,走着走着,就正好遇到跟戴维长得很像的戴寻了呢,再一打探,事情不就都清楚了吗。”
四皇子无语,心累,气到想打人。
他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下去,一巴掌呼对面人胳膊上,没太用力,但也没留手,也就是出口气,气呼呼压着声儿道。
“你给本殿讲了这么长时间故事!连二十多年前,戴维怎么死的都知道,结果你告诉本殿,说不清楚老七是怎么知道这回事儿的,你看本殿信吗?”
陈闲余都能查到是七皇子阻拦了戴寻赴考,却查不出来两人是什么时候遇上的、又是通过何种方式遇上的?
简直就像是查一半儿丢一半儿,四皇子打死也不相信陈闲余会忽略这一点。
他瞪着在龇牙咧嘴揉胳膊的陈闲余,语气又重又急,没好气道,“别说老七,说不定连人家戴寻母子都不知道戴维身死的真相,顶多只能知道戴维不是戴维罢了,但你却能像是亲眼目睹了一样,你有人证?还是有什么证据?老七是不是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