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三皇子要戴维为他做事也是尽量不留痕迹,多是派人送去口喻,就怕那老狐狸暗中留下点什么对他不利的证据。
但千防万防,还是被那老狐狸暗中留了一手儿,就是不知道是藏了什么东西?
据三皇子自己回忆猜测,多半是三年前淮南大水案涉事官员名单之类的,当时他放过了几个自己一派的人,明明证据已经销毁,但搞不好暗中还被戴维给想办法悄悄截留下来了一份儿。
啧,要命……
她立马命人出宫让温相暗中给去戴府抄家的人打声招呼,还塞了自己的人进去,就为抹去那戴维手里不该留的东西,以免呈到皇帝跟前儿。
好在,不用她说,她兄长也足够敏锐,下了朝就安排了下去。
“哼,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他答应了戴维又如何?真告诉了我这个母妃,只要我不说,谁又会知道他违反了和戴维之间的承诺。”
顺贵妃轻轻的哧笑一声,半磕着眼皮,语调漫不经心又带点随意,“诺言这种东西啊,本就是随心而定的。”
“人心千变万化,承诺,呵……又算得了什么?”
绿琴抬头看了她一眼,总觉得顺贵妃好像在说另外的事儿。
正打算再劝点什么,就见顺贵妃视线从眼前的虚空落在她身上,轻描淡写的道,“行了,等人回来了,跟本宫说说他的伤势如何,这寒冬腊月的,别真跪出个好歹来。锦儿的性子啊,像陛下,本宫早就知道这一点,又哪里会真的怪他。”
只是当真正直面时,仍免不了心中一寒罢了。
她挥挥手,见她眉宇间似有疲乏之色,绿琴便识趣儿的闭嘴退下了。
刚退至主殿外,就见小厨房的宫人端着膳食过来,绿琴见了便先出声拦下,小声让他们先回去,“娘娘这会儿心情不佳,等过半刻钟再上午膳吧。”
“是,绿琴姑姑。”
绿琴自小跟在顺贵妃身边长大,陪了她大半生,自然了解顺贵妃的一切喜好习惯。
近十二年来,顺贵妃还多了个宫里多数人都知道的习惯。
那就是用膳时,不喜欢宫人随侍在身旁,通常只留绿琴一个在房中伺候。
今天也不例外。
绿琴照旧用托盘端了两样菜和饭食绕过屏风进入内殿后,不多时,便出来了,只是出来时,两手空空。
她走到顺贵妃身侧,一切如常的替她布菜,伺候她用膳,仿若之前的动作从未有过,而顺贵妃也脸色很是平静。
关于新一任吏部尚书的委任很快就下来了,时间比选定李元兆那回更短,引起的反响却比他那次更轰动。
没办法,一部尚书的位置,总是比司天监监正那个职位所能掌握的职权更大的,最终新鲜出炉的人选,果不其然是张临青。
四皇子派乐丰秘密来给陈闲余送口信儿那天,天气晴好,院子里,还栽着几截长短不一的花枝,是陈小白努力了一天的成果。
“后天巳时,殿下在六乐酒坊等你。”
陈闲余看着突然在自己窗外的人,闻声看去,半点没被某人的突然出声所吓到,稀疏平常的回了句,“知道了。”
院子里的春生还在死死的盯着乐丰看,像是小兽警惕突然出现在自己地盘的生人,但这个生人不能咬,所以只是警惕的注视着。
传完口信儿,见乐丰还站在那里不动,只是望着自己,陈闲余眉头微挑,颇感疑惑,“还有事儿?”
乐丰抱着胳膊,看着他,忽的来了句,“殿下很看重你,希望你别辜负殿下的信任。”
像是有感而发的随意说的一句,不难听出这是他自己想说的,而不是谁让他这么说的。
说完就走,没惊动相府里的一干护卫。
陈闲余还有些怔,片刻后,无声一笑,心中不无恶劣的想,那可怎么办呢?自己和他四皇兄本就是互相利用、一明一暗的竞争关系啊。
不过看来,他四皇兄也不是一直都会看错人的嘛,至少收的这个乐丰是真心待他。
后日,陈闲余准时出现在六乐酒坊门口,四皇子要比他早一步到,带着乐丰站在后院等他时,就见到陈闲余左手拎着一只鸡,右边肩膀上扛着一袋小米还有肉食,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他二人面前。
四皇子蒙了,直接脱口而出问道,“闲余,你相府无人了吗?竟还要你堂堂相府大公子去集市上买菜?”
原谅他活了二十多年也没见过,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还要亲自去集市上买一家人吃喝的粮食菜品的!
张府养不起下人了?丞相家没钱了??还是今早张相家什么时候被抄了,而他还没来得及收到消息???
种种猜想从四皇子脑海中闪过。
乐丰的冰块脸儿上也显出几分懵,显然他也没见过这架势。
陈闲余看着两人一个比一个蒙的样子,神情呆了呆,坦然中又带着三分疑惑的道,“不是啊,殿下何出此问?”
四皇子视线看向他左手拎着的活鸡,又看了看架了他一身的肉食菜品,神情颇为一言难尽。
陈闲余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儿,顿时明白了,“哦,这些啊,是送去张大人家的礼物。”
“要去人家家中做客,哪有空着手上门的道理。”
陈闲余笑的无比自然,就是这个回答让四皇子两人怔了一下。
四皇子眼角抽抽,“这些是你要送去的礼?”
陈闲余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是啊,时间不早了,殿下咱们这就走吧。”
“诶!等等!”
见他转身往外走,四皇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扬起的衣袖,“本殿准备好了礼物,你把你手里的这些,放、下。”
说到最后两个字,四皇子咬音明显用力了几分,死死的拉住陈闲余的衣袖不放。
陈闲余一脸不解的转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没放下,反而露出点笑意,仿佛别有深意,“殿下,你信不信,比起你精心准备的礼品,张大人可能更喜欢我送的这些。”
他举起手里连毛儿都没拔的老母鸡,冲四皇子晃了晃,笑的机灵又活泼,像只得了便宜的小狐狸,“要是真把这些放下了,说不定,咱们今天连张大人家的门儿都进不去哦。”
四皇子愣了片刻,和他四目相对,听完他的话想了想,迟疑的松开陈闲余的衣袖,又看看面前开始‘咯咯’叫乱蹬腿的母鸡。
四皇子:“……好吧,那就随你。”
就再信陈闲余一回,反正到时候丢人,他就装不熟,别人问起就说是路上正好碰到载他一程,嗯,就是这样。
四皇子在心里说服了自己。
第56章
没想到,等三人坐着马车在西街左拐右拐,到了张临青家门前时,正好和不少前去送礼的人擦肩而过。
但无一例外的是,从那条小巷出处往外走的人手里还都拎着原封不动的礼品。
到了张府门前,那扇老旧木门正死死紧闭着,门上还贴了一张字条儿,“不见外客,送礼者回。”
任门外的人怎么敲门呼喊都没用,门内半天不见人应答。
四皇子:“……”
他坐在车厢中,掀开车帘一角看到这一幕,扭头望向身旁的陈闲余,默默问了句,“你有办法的吧?”
此时,陈闲余手里还抓着鸡的翅膀,一路上,四皇子都听这只鸡叫个没完,嫌弃忐忑异常,还生怕鸡拉屎在车上。
现下想的却是,希望陈闲余没驴他。
注意到他视线的陈闲余,对着他扬起一个坚定且灿烂的微笑,“放心殿下,今天这个门儿我们还串定了。”
最后,陈闲余让乐丰上前把围在张宅门前的人都赶了回去,让他待会就守在马车这儿,自己则先去另一条路的街头,买了一个小孩儿玩的镂空竹球儿,就这么一手拿着球,一手‘啪啪啪’的上前将门敲的震天响,一边大喊道,“张叔!婶子!我来串门来了!”
“快开门儿啊!”
“我来看望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