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上白云间(114)

2026-01-04

  见苏胤直接拒绝,太后面上倒也不恼,只是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失望,“倒是哀家的一番好心,没想到镇国将军府和辅国将军府上的两位公子,还真是与众不同。小安子,将东西呈上来吧。”

  太后说着,挥了挥手,原本屋中伺候的太监宫女瞬间少了大半,只余下数位在旁伺候。

  “萧长衍,看在你萧家一门为国敬忠的份上,哀家给你们萧家留一份颜面。”

  萧湛挑了挑眉,见太后一口一个萧家,心中冷笑,终于开始亮牌了吗:“还请太后明示。”

  太后挥了挥手,旁边的太监便托着两封书信走了出来,容乐公主看见这封书信之后,原本已经咽下去的眼泪瞬间又弥漫开来。

  萧湛看着安公公托盘中的两封信,信封都有明显的揉捏过的痕迹。

  萧湛想起来,其中一封是三日前常邈替司徒瑾裕带上来的信。

  自己不是扔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太后这里?看来自己这三日不在,有人在他身边做了不少小动作。

  另外一封信,应该就是安宁写给自己的,被容乐公主截下的那封信。

  这两封信,萧湛都不曾看过,不知道里面的内容,只是看太后的阵仗,想来信中的内容应当不是什么好的。

  萧湛偏头,看向苏胤,不知为何,对于司徒瑾裕的信他不担心,可是对安宁这厮的信,萧湛心中属实没底,这人好端端不会写什么信,一旦写信,基本没什么好事。不知道自己又是怎么惹到这祖宗了。

  感受到萧湛的视线,苏胤不动神色地微微侧头,余光落在萧湛前方,轻轻颔首。

  萧湛收回了余光。

  “萧二公子,你可识得此物?”安公公端着两封信走到萧湛前面。信件已经半开着,故意露出一半让萧湛看到。

  信封上赫然写着“萧长衍亲启”;以及另一封则是龙飞凤舞的“萧老三启”。

  萧湛看着安宁那熟悉的字,一阵头疼。

  果真是安宁!

  萧湛故作随意地瞄了一眼,淡定道:“臣不知。”

  “小安子,既然萧二公子如此,你将五殿下写给萧二公子的手书,念与萧二公子与苏公子听听。”太后合了眼,手中轻轻盘着佛珠。

  今日初见萧湛,倒还真教她意外。

  “来喜公公到。”正当小安子打开书信准备念时,门口忽然传来了声音。

  太后原本闭目的面色一沉,忽然睁开了双眼,目光中的威压之意直接扫向苏胤,那一瞬间,眼神中的厌恶之意毫不遮掩,悉数释放,被萧湛一览无余。

  苏胤却恍若未见,面色一直淡淡的,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数息之后,太后才缓缓开口道:“宣。”

  “来喜参见太后娘娘。”来喜公公独自一人进入殿内,其他随行的太监全部候在院外。

  “来喜公公远在宫内,今日陛下是有何事,竟来哀家的慈悲阁。”太后扫了一眼来喜公公,面上的厌恶之情又尽数收敛,但却被萧湛收于眼底。

  “启禀太后娘娘,陛下近来甚是想念太后娘娘,奈何国事繁忙,不能亲自在太后身边侍奉,今日特地请奴才带了许些滋补益气之物,太后终年在太庙吃斋礼佛,为江山祈福,当保重凤体。”来喜公公满脸的喜气道。

  太后点了点头,抬眼看向来喜公公:“让陛下挂念了。”

  来喜公公是贞元帝身边的二公公,一般陛下重要的口谕皆由来喜公公亲传。

  “奴才也奉了陛下口谕,既然来都来了,便让奴才在太后娘娘这儿多待一会儿,顺便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着,免得有哪家的公子不懂事冲撞了太后。”

  太后收回了眼没有说话,自己在太庙修行已有五年之久,从自己拿到书信到现在不过一下午的时间,贞元帝那边竟然已经派来喜公公亲至了。

  说是来伺候她,但是来喜公公的身份如陛下亲至。太后便已经了然,怕是贞元帝怕自己为难苏胤,才特地让来喜过来。

  “陛下是怕哀家为难他的好外侄吧。”太后端起旁边的热茶,抿了一口,又道:“不过也好,既然来喜公公也在,便替陛下也听听,这萧家的公子和苏家的公子之间的纠葛,也好免去了哀家在陛下面前多嘴。”

  “太后娘娘,奴才哪敢。只是陛下的意思,既然有人说是五殿下手书,且不论真假,当众宣读,难免伤及五殿下和皇家的颜面。”来喜公公知道太后素来不喜苏胤,便只能抬了皇家的颜面来暗示太后。

  “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小安子,你不是让人誊抄了两份?那便传阅给来喜公公他们看看吧。”

  “是。”

  苏胤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浅浅的落在信封之上。

  当即想到之前苏四见到的容乐公主取了萧湛的信,还有另外一封,略微熟悉的信,这不是当日自己找萧湛上山是,萧湛扔掉的那封?看来是被人捡了去。

  所以那就是司徒瑾裕给萧湛写的信吗?

  这两封信中,怕是多少还牵涉了自己,太后应当是想借此机会,一边敲打萧湛,一边将自己也拖下水吧。就是不知道太后手中的信,都写什么。

  在山上,萧湛曾说过,他在上太液山之前便与司徒瑾裕说清楚了。所以司徒瑾裕才故意在城门外拦住自己,让自己照拂萧湛?

  那么这信中恐怕明里暗里,都会写到他与萧湛断袖有关。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作风,苏胤想到这里,原本心中有些滞涩,忽然觉得轻快了不少,看来萧湛说得都是真的。

  感受到苏胤意味难明的眼神,还有那眼底明显浮现的了然,看得萧湛心中猛然一紧,他还真猜不透苏胤在想什么。

  尽管萧湛内心有些紧张,但也只能故作镇定地看到苏胤拿起了...安宁的信?

  苏胤为什么不先看司徒瑾裕的,而是先看安宁的信?

  方才看到信封的时候,萧湛便觉得有些浑身不自在了。今日太后把苏胤也叫了过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安宁这死小子肯定在信中提到苏胤了,一想到这个可能,萧湛的手心都有些发汗,只觉得心里烫的很。

  那些对苏胤的俗念,萧湛无法接受讲这些事情公布于众。

  萧湛甚至不敢再去看苏胤。

  安宁,你最好祈祷这次你没有乱写,否则,老子真的会忍不住端了整座永宁侯府。

  远在永宁侯府的安小世子,忽然觉得后脑勺一阵凉风瑟瑟,连打了两个喷嚏,心里有点发慌,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我预感不大好......多宝,你知道什么地方可以避祸消灾吗?”

  多宝不知道自己家的小世子又想出了什么招,认真的想了想:“世子爷,咱们寻常百姓若是想要避祸祈福,一般都是去庙里。”

  “庙里?那你赶紧去问问,京都城哪座庙灵验,本世子明天就去!”

  多宝看着自家世子想一出是一出,却丝毫没有办法,只能默默地应了一声。

  “萧二公子,左边这封是五殿下写给您的信,右边这封是永宁侯府的安世子写给您的信,萧二公子请?”安公公将两封信的原件递到了萧湛面前。

  萧湛的眼神落在两封信件之上,冷笑了一声道:“既然太后有命,那么臣看看也无妨。”

  萧湛眼神坦荡地看了一眼两封信,先是取了司徒瑾裕的信,看了一眼,萧湛合了眼眸,遮住了眼中的寒意,果然不出他所料。

  司徒瑾裕,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也未免太过贪心。还是你真以为这样就可以拿捏我了?这样的手段,无非不过就是仗着曾经我对你的看重罢了。

  这么多年,只学会了这些吗?

  萧湛轻哼了一声,将信放了回去,背了一只手在身后,暗暗拽紧了拳头,蒸腾的血液在萧湛的身体里冲撞,双唇紧抿,一双深邃的眸子变得幽深,仿佛一头被挑衅了尊严的野狼,迸射出令人心底发凉的寒意。若是司徒瑾裕的信,只是让萧湛在心中冷笑几分,那么安小世子的信,就真真切切地萧湛太阳穴突突地跳,幸好安小世子现在不在,否则萧湛真的会忍不住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