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湛眸色中略有所思:“韩卓?”
身后的容行微微扯了扯谢清澜的衣袖,暗中朝谢清澜递了一个疑惑的神色,谢清澜微微摇头,以示无事。
容行扫向萧湛,对萧湛的偏见,更大了一些。这次看在谢清澜的份上,暂且不计较。
姜明点了点头,走进以后,方才看着院子里跪着一群人,诧异道:“这是怎么了?”
“我有事。”萧湛还想给姜明留些余地。
只是王生却为了让姜明拖住萧湛,主动道:“萧小侯爷拿了陛下的金牌想进大理寺的天牢看看,正吩咐属下带路呢。”
姜明有些不明所以道:“长衍,你去大理寺的天牢做什么?这天牢里有什么好看的,关押的都是些皇室宗亲。不过你真要去看吗,带上我一起去长长见识,我长这么大,我爹都没让我去过。”
姜明的话让王生一噎,没想到这也是个不靠谱的。萧湛的眼神凉凉地递了过去,“既然你想去,那边跟着吧。”
姜明走到常邈身边拍了拍常邈的肩膀:“嘿,风遥,这三人谁啊,我怎么第一次见。”
常邈带了一丝意味难明的眼神扫了姜明一眼:“苦主。”
“啊?”
天牢的环境跟京兆府衙的地牢不同,干净整洁,充满了森冷之气,这是皇室给的体面。
不过天牢也与普通的牢房不同,每一间牢房都是独立隔开的,除了一起透气的窗户,其余都是密不透风的铜钱铁壁,如果不是看门派上的标签,或着从窗户中往里看,就根本不知道里面关押的是谁。
王也将萧湛等人带到天牢中,“请问萧小侯爷想看哪一间?”
“来都来了,自然是都看。”
萧湛挥了挥手,常邈立即会意,走向王生不容置喙道:“烦请王大人帮忙开门。”
王生面露难色:“萧小侯爷,这是都要开吗?这里面关押的可都是皇室宗亲,这么贸然打开万一出了事,属下担待不起啊。”
常邈冷着脸道:“王大人是觉得陛下的金牌不够份量吗?”
此话一出,王生看了看姜大人还没回来,只能咬咬牙,一间间的开过去。
一连开了五间,都是空的牢房,萧湛终于面色有些不快:“风遥,你自己去吧。去地字门。”
王生双腿一颤,这位萧小侯爷竟然连地字门都知道,他原本还想忽悠一下,想着萧湛就算再聪明也不过是个还未弱冠的毛头小子,大少爷罢了,怎么会知道天牢的布局安排。
地字门里关押的可都是......
王生当然不能让萧湛他们过去:“萧小侯爷,这地字门,属下也无权利进去,只有姜大人亲自来,才有开门的钥匙啊。”
萧湛冷冷地扫了王生一声,“十三。”
“主人。”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忽然出现,单膝跪地,呈上了一串钥匙:“地字门和天字门的钥匙。”
王生震惊地看向忽然出现的十三:“大胆,你是何人,胆敢偷盗天牢钥匙,这可是重罪。”
“本侯吩咐的,你有意见?”萧湛说着便抬步往里间走去。
王生看着萧湛熟门熟路的样子,俨然震惊。
谢清澜略带好奇地看了眼萧湛的背影,只见这人的脊骨挺地笔直,双手负背而紧握着,拳上的青筋显露。
萧长衍,你在克制些什么?
萧湛走在众人前面,前世就是这条路,他自己走的,弯弯绕绕了好一会儿,萧湛才在一道暗门面前站定,一共两块匾额高悬,下面一块是地字门,而上面一块则黝黑的笔墨,天字门。
萧湛的瞳孔猛然一缩,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的涌出,那股子密密麻麻地痛意从四肢百骸钻出,仿佛有人正在拿着一把刀,一片片的削着他的骨肉。
“第一刀,下!”
“第二刀,下!”
“不得好死......”
“萧长衍,你会不得好死!”
“萧长衍,你后悔吗?”
......
尖锐的声音如同魔音一般在他的耳边挥之不去。
“谢清澜,你怎么了!”
一到天地门门口,谢清澜越是走近,越是心慌、心悸。这里明明他是第一次,可是为什么这么熟悉,仿佛他曾经走过一次。
看着天地门,谢清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恐慌笼罩着他,让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心脏的抽搐纵然如他,都无法忍受。只能用手捂着心口,无意识地锤了两下,想要缓解。
和萧湛一样,谢清澜背脊上的金色图腾烫得厉害。
容行跟在谢清澜身边很快便发现了谢清澜的异常。
容行的惊呼,让萧湛从铺天盖地的回忆中挣脱出来,猛然一松手,整个掌心已经被他扣出血来,才惊觉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浸湿,唯有脊椎骨上游离的图腾,所到之处,灼热得狠。
萧湛轻轻松了一口气,转身会看谢清澜,只见他的额角和下巴处已经染上了汗液,“他怎么了?”
常邈摇了摇头:“不知道。忽然就这样了。”
容行立即替谢清澜把了脉,然后从衣袖中,掏出了针包,替谢清澜扎了两针,过了一会儿,谢清澜才缓过神,睁开了眼。
也许是潜意识作祟,谢清澜方才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知道前面有什么可怕的场景,他竟然不敢过去。只想着退缩和逃避。
“我没事了。”谢清澜站直了身子,轻声道。
姜明看了眼谢清澜:“谢家清字辈?长衍,你什么时候跟谢家的人走近了?”
萧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谢清澜的眼神,因为有面具遮掩,萧湛看不出来谢清澜的神色,但是却从他的略微有些涣散的眼神中看出了惊恐和痛苦之色。
姜明见萧湛无意多说,便也没有再追问。
“开门。”萧湛的声音低沉的可怕。
王生却忽然冲了过来,跪在了萧湛面前:“萧小侯爷,看着姜少爷与您相交一场的份上,王生求您,别开门!这门不能开啊!”
姜明微愣,这与他有什么关系,疑惑地看了眼萧湛又看着跪在地上的王生道:“王大哥,您这是做什么?这门背后有什么,为什么不能开?而且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生哭道:“姜少爷,求您劝劝萧小侯爷,这门真的不能开啊!”
“为何不能开?难道这门背后藏着什么肮脏龌龊的事?”沈无霜忽然出口道。
姜明也接话道:“是啊,王大哥,为何不能开?这门背后到底有什么?”
王生只是跪在地上,不一会儿便泪流满面,一个个的在地上磕头道:“萧小侯爷,求您顾念姜少爷,高抬贵手,这门真的不能开啊。”
萧湛没有说话,因为方才掌心出血,为了避免被人看到,萧湛不动声色地将手藏于袖中,看了一眼被王生一说,楞在旁边的姜明。
姜明此刻仿佛也意识到,也许这门背后真的有什么秘密,这里是大理寺,王生这么据理力争,也是跟他爹有关系,姜明微微退了一步,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说道:“长衍,要不你等我爹来了,再,再进?”
沈无霜和谢清澜都看向萧湛,没有出声。
萧湛看向姜明,这一刻姜明对上萧湛的眼神,只觉的自己好像在凝视一座杀神,冷漠而没有感情,这一刻姜明忽然心中一惧,这样的萧长衍,让他觉得十分陌生,如同换了一个人。
萧长衍不会放弃。
“长衍。”姜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姜明楼,我来了,便不会改变主意。你既然在现场,有些事也是你该面对的,而且早晚你也会知道。”萧湛看着姜明道,“风遥,开门。”
“是。”
天牢中一共分为四个等级,天地玄黄。除非祸国谋逆地滔天大罪,否则就不可能开启天地门,这是规矩,旨在震慑。
上一个进过天牢的人,据说便是那位因为断袖被先帝所废的前废太子。
有百吨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众人还未进门,便有一股冲天的血腥之气,夹杂着浓烈的熏香和药粉的气味,十分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