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胤看着萧湛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微微有些不大自然的错开了眼神:“萧小侯爷,何时学会了擅闯他人车架的能耐?”
“师弟说得是哪里话,你我同拜一师,自当亲厚,不算他人。而且方才可是师弟邀请我同乘。”萧湛当即开口道。
苏胤手微微握了握,刚刚拜师不过两日,这会儿忽然和萧湛以师兄弟之间相称,这让苏胤微微有些不大适应:“怎么,不躲了?”
萧湛被苏胤这忽然一问,知道苏胤在说什么,却也不能承认:“躲什么?”
萧湛知道苏胤这人总是不会逼人,自己这么说,苏胤也不会再纠缠下去。
果不其然,苏胤只是低了头,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便摆弄他的茶具去了。
从伽蓝山到皇宫,少说也需要有一个时辰的路程。
萧湛的视线落在苏胤修长的手指上,见他灵活地摆弄着这些茶具,抿了抿唇,轻轻咳一声,“那日,茶好喝吗?”
苏胤刚刚用茶匙取茶的手微微一抖,茶叶落多了一些,而且又把多余的茶放了回去,有缓缓盖,方才抬眼看向萧湛:“托了萧小侯爷和安小世子的福,茶的味道确实不错。”
“这跟安云疏有什么关系?”萧湛不明所以,这茶明明是他从谢云那边换来的,特地为苏胤准备的。
苏胤应该喝得出来才对。
只是苏胤收了眸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萧小侯爷若是无事便下车吧。”
萧湛这时才感觉到苏胤好像神色不太劲:“你不高兴?难道是那茶你不喜欢?”
“跟茶没有关系。”苏胤对上萧湛的眼神,气息有些微滞,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是什么事都没有的,可是,他心中就是会忍不住地有些憋闷。
萧湛故意的疏离也好,长楼上萧湛的出现也罢,还有那一壶相思也好......
这些情绪原本不应该这样明晃晃的占据他的心神。
萧湛看着苏胤神色间不停地转换,他直接苏胤应当是不高兴了,只是他却一时半会儿没有想出来为什么,两个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萧湛忽然有些酸涩地开口:“我也觉得那饼相思酸的很。”
苏胤原本有些滞涩的心情,被萧湛忽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更加憋闷,看了一眼萧湛,却发现这人正盯着自己手边的茶叶出神。
萧湛继续闷声道:“这茶的香味,跟你平日里喝得绮罗幽香味道不一样,也不是相思。听说顾琰给你送来了不少好茶?”
苏胤闻言一愣:“你从哪里听说的。”
萧湛对上苏胤的眼神,不知道为何,苏胤从萧湛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萧湛没有回答。
苏胤却猜到了,想来也就是苏四了。
“九思他是送了,不过我还没拿出来喝。”苏胤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他与萧湛之间已经有太多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无从说起,导致成了一件件像山丘一样的堆叠起来,如今能少一件误会是一件吧。
就那么一瞬间,萧湛忽然觉得眼前的这开始不断蒸腾的水雾,带出袅袅的茶香,好像还别有一番风味,确实比酒香一些。怪不得苏胤喜欢喝茶呢。
萧湛略微有些尴尬地挪开了目光,只是不经间偏见了放在苏胤坐垫旁边的那个用一半张完整的貂皮做成的手捂,唇角不自主的勾了勾。
“今日陛下召见我们进宫,应该也会召见顾琰吧。”萧湛眼神勾勾地盯着手捂说到。
苏胤觉察道萧湛的目光,只觉得微微有些耳热,压下自己心头的那丝一样:“嗯。”
“你怎么不邀请他与你同坐?”萧湛歪头看向苏胤,“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啊?”苏胤被萧湛这么一问,“九思他有自己的马车。”
“奥。”萧湛又不甘心地抬头,欲言又止:“那你......”
“萧长衍?”苏胤忽然打断了萧湛的声音,不知道为何,萧湛的神色,苏胤有些看不懂,“你没有什么事要我说吗?”
萧湛的眼神一缩,方才被情绪带着走了,楼的事情,先不说谢清澜和沈无霜会跟苏胤说多少,平时他们根本没有这般单独坐下说话的时间;
“楼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苏胤也神色端正了一些:“图谋甚大,其心可诛。”然后又顿了顿,“你,可有受伤?”
听到苏胤的话语的那丝遮掩着的关心,萧湛心中的那丝不快,又少了些:“我自是没事。”
“苏胤,你可知谢清澜走带两个人的身份?”
苏胤点了点头,“蓝眸是北齐嫡系皇室才有的特征,很难不知道。”苏胤见茶已经沸得差不多了,便替自己和萧湛各自斟了一杯茶,“至于那位,柳公子,现在还不知。不过我已经和差人去查柳云龙是谁了。”
两个人做了这么久的对手,苏胤知道萧湛问的是什么。
萧湛见苏胤没有否认,而是顺着他的话说,一时无法确认苏胤是刻意隐瞒还是,当真不知道那为柳公子的身份。
毕竟,抛开柳长舟身上的连心蛊不说,柳长舟身中的点绛唇这种毒药,只有容家的东西才可以救治。纵然苏胤给容行出现在京都已经准备了许多个理由,但是萧湛已经不再是一个相信巧合的人了。
“那两人你打算怎么安排?”苏胤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楼的事,你还是不要掺和了。”萧湛阻止道。
“萧长衍,你应该知道陛下今日为何召见我们三人入宫吧。”苏胤直直地看向萧湛,对于萧湛这种不想跟他合作的态度表示非常不与认可。
萧湛看着苏胤眼神中的情绪,他如何猜不到。从顾琰回京都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他们陛下想要做什么。
“有些事,我们都避无可避。而且这已经不单单是牵涉你我了。兹事体大,萧长衍,你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苏胤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他不理解。如果说萧长衍疏远他,跟他保持距离,他可以默认为,是为了彼此保护,毕竟大禹朝又太多的人盯着他们了。
但是萧湛为什么这么排斥他接触楼。
萧湛收住了自己眼神中的情绪,闭了闭眼,而后又抬眸,认真地看向苏胤:“苏胤,我希望你不要答应陛下的安排。你若是不愿意,陛下一定不会为难你。楼这次叛变的事,你不要插手,有我在就可以,你若是不信我,至少可以相信顾琰。”
谁知,苏胤却摇了摇头,“这次不一样,是陛下亲自下旨召我下太液山的。这么多年,是陛下第一次让我提前下太液山。这意味着,陛下心意已决。”
良久萧湛才开口:“那剩下的半张地图是在你哪里吗?”
“是。”
“那你知道,我给了谢清澜半本官员册吗?”
“嗯,里面的官员已经差人逐一排查,有些人,颇为可疑,敌国的细作,利用楼潜入大禹朝,已非一朝一夕。”
“那你就应该知道,这件事,不是一个无官无爵的人可以插手的。”
“别人或许不行,但是我可以。”苏胤停顿了一会儿,语气坚定道:“盘根错节,甚至已经根深蒂固,我也会抽丝剥茧,釜底抽薪,付之一炬。”
“非要如此?”萧湛看向苏胤。
苏胤看着萧湛沉默一会儿,眸子中认真地神色,没有半份减少。
萧湛已经知道答案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萧湛忽然笑了一声:“苏胤,你还真是,一点儿也没变。”
年少时,石壁上留言的那个人;前世与自己争执了那么多年,却始终坚持自己的初心的那个人;只有苏胤一直是这个样子,自己怎么就会认不出来呢,还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无论曾经萧湛又多么想扳倒苏胤,萧湛对苏胤的钦佩是从来都没有动摇过得。
眼前的这个人,从来都是不声不响的,无论自己怎么为难他,与他作对,他都是如同棉花一般,不争不抢。但是若涉及到天下苍生,百姓名声,这人就会倾尽全力,丝毫不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