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贵妃一双精明的丹凤眼眯了眯:“怪不得那人说,我们一定会跟他合作,原来如此。此人心计当真是可怕至极。”
“母妃,你在说谁?”司徒瑾晨不解。
“若是王廉的事情败露,那咱们那么多天的努力就白费了,王太保必然会不惜一切地搞垮我们,所以,这件事务必不能让王太保知道。只有让萧家自乱阵脚,我们才能有机会。”舒贵妃压低了声音,目光狠狠地盯着司徒瑾晨道:“李丞相一定要保下来,晨儿,我们既然已经走了这条路,便不能回头了,只能一直朝前走下去。”
“母后,可是这件事,一定要我们去做吗?”司徒瑾晨的面色上的迟疑之色迟迟难消。
“这件事,只能我们来。晨儿,若是别人还有选择的余地,但是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苏家和萧家如今都已经咬上我们了,我们没有退路。你要明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是皇长子,功成必定有你!”
司徒瑾晨咬了咬牙:“母后,眼下需要儿臣做什么?”
“你去找王廉便是,本宫自有安排。”
萧潜的听澜阁与萧湛的听渊阁不同,院子里中的许多冷梅,如今正是腊月天气,忽如一夜花神至,院子中种的梅花都争相而开,一缕缕的清冷的花香充斥着整座院子。
柳长舟的眼睛被叶音用了药,所以遮着一块白布,纵然药味浓郁,可是那一树一树的梅香冷冽,柳长舟还是闻到了,与那人身上的味道一样,冷冽如同天山雪,极淡,极冷。
柳长舟自己也没想到,还能活下来,还以为,就这样撑不下去了。
容行刚一进屋,便看到柳长舟披散着一头黑发,散落地垂在肩膀上,身上盖着一床萧湛送过来的雪狐绒毯,靠坐在窗边的卧榻上,一缕阳光正好投射在柳长舟半着的脸上,晕染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容行却却觉得这人应该在闭着眼享受阳光,白停的鼻尖沁出一缕汗液,容行看得一乐,这人总算有了一点活气。
自从前日柳长舟差点晕死过去以后,容行除了去苏府看过一次苏胤,确认苏胤没事,便一只呆在萧家的听澜阁照顾柳长舟。
柳长舟能感觉到容行走过来的声音,只是见容行没有说话,他便也不想开口。
这几日他迷迷糊糊的,但是能感觉到在叶音和容行两个人的治愈下,自己枯败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丝微薄的生气,还有那天半夜,萧潜从他这里拿走了......
想到这里,柳长舟不由自主地抬两个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唇角,装作不经意擦过的样子。这里早就已经没有了那人的气息,只是,只要想到那天的事,柳长舟还是觉得自己似乎浑身发烫。
听萧二公子说,萧潜似乎又要带兵去了。这样也好,自己还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萧潜,他不在,也好。
容行习惯性地依靠在门上,侧着看躺在卧榻上的柳长舟,虽然看不到这人的眼神,但是似乎与那日在地牢中遇到的一切事不关己,风轻云淡的柳长舟有了不少差别。
一番打量下来,容行也不想打断柳长舟。
只是不一会儿,就有下人端了碗热腾腾的汤药进来。
柳长舟微微动了动鼻子,平静地将自己撑起来,顺手将盖在自己身上的狐毯弄了平整。
容行见柳长舟准备了,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从下人手中接过药盘,“我来吧。”
闻了闻,熬得够浓郁的,还特地加了鱼腥草,这味道,着实难闻,虽然效果也好。
容行单手拖着药盘,将药碗举到柳长舟面前距离三拳的地方停了下来,便没有继续往前递过去,容行就是想看看,柳长舟失态的样子,只是这人好像从来没有过。
当初被连心蛊激发了彻骨的欲望的时候没有,被周身数中剧毒折磨时也没有,就算双手双脚差点都废了,依旧没有,容行很好奇,这人,到底什么事情会令他破防。
“叶音好像很不喜欢你。”容行盯着柳长舟的连开口道。
柳长舟连头都没有偏,听声辨别容行的位置,双手平稳地从托盘上端起滚烫的药碗,触到碗壁时,连指尖都没有抖动,柳长舟就像不知道烫一般,对着冒着热气的药碗,轻轻吹来了冉冉升起的热雾,幸好是天凉,小吹了两口,药就已经不那么烫了,柳长舟也不管有多苦,直接就着碗就喝完了。
连眉心的都没有皱一下,等放下碗,容行瞥见柳长舟的指尖已经被烫的泛红,容行的视线又重新落在沾染了墨色的药汁的唇上。
柳长舟轻轻一笑,“那又如何。她是个好大夫。”
“嗯?”容行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柳长舟是在回他方才的那句问话。
“还是要多谢叶大夫和容大夫。”柳长舟稳稳地将药碗重新放回在了托盘上,微微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容行看了一眼漆黑的汤底,招呼了下人把空了碗端了下去,“谢我是应该的,谢叶音这个女人吗?她倒是本事不小,竟然能想出用鱼腥草替换了龟背枝,是想看看能不能在你痊愈之前,先苦死你?”紧接着,容行溢出一抹笑道:“柳长舟,你是不是与她抢男人了吗?”
柳长舟被白绫遮住的眼球微微动了一下,容行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不过他也懒得计较这些。
伸手摸了摸被他折叠好盖在腿上的毯子,柳长舟重新将毯子拉高了一些,又转头看向了室外:“院子里的梅花,开得很好。”
叶音,是喜欢萧潜吗?喜不喜欢又与自己何干?
“瞎子眼睛瞎了,心倒是不瞎。”容行轻哼了一声,语气中却带了丝不可察觉的无奈和无趣之感。
不一会儿,便有几位身着黄杉的丫鬟各自抱了一个精致的花瓶进来,花瓶上插着新鲜从梅树上摘下来的鲜嫩的梅花,为首的丫鬟绿衣站在屋门外,轻轻向屋里福了福身,“柳公子,少爷之前吩咐,等院子里的梅花开的时候,让奴婢们折上数枝,提柳公子摆在屋内。外面天冷,屋子的窗户不能一直开着,这样便是晚上,也能在屋子里闻到梅香。另外,少爷说怕公子心疼,便一个花瓶只让奴婢们放一朵。”
屋外的声音打断了柳长舟的思绪,“嗯,”又微微顿了一会儿,“哪个少爷?”
容行看了一眼柳长舟。
绿衣不敢怠慢:“是萧二公子。”
柳长舟藏在绒毯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便没有在出声。
“萧二公子眼下出府去接大公子回城了,今日是大公子回京都的日子。”绿衣是管家特地安排在听澜阁的大丫鬟,自幼懂事聪明,自然也知道眼前这位公子能够住到听澜阁,那必然是大公子极为重要的朋友,所以便大着胆子,多回了一句。
柳长舟终于应了一声,“嗯。”
容行脸上的笑意忽然少了几分,盯着屋里中摆着的几处嫩黄的梅花,“萧府的下人都这么有眼色。”
京都城的城门口,因为今日要迎接萧潜以及他的一千轻骑入京都,所以早就戒备森严,长安街上两边更是布满了军营中的人,防止观摩的百姓们阻了同行的道理。
城门口早就有百姓翘首以盼,等待着一睹大禹朝的将军的风采。
萧潜当年一共来过京都城五次,那一次不是在京都城掀起一番风雨,成为无数闺中女儿们心目中渴慕的对象。
更不消说,今日来迎接萧潜入京的还有镇国将军府的萧二公子,如今的风流一意侯,以及辅国将军府的那位谪仙苏公子。
“这为萧小侯爷也太好看了,跨坐在马上,那英姿勃发,与两年前萧将军入京都时候一样英俊潇洒啊。”
“这次萧家的大公子会京都,必然比以前更加令人心生向往了。”
“那马车里的苏公子怎么还不出来啊我也好想一睹苏公子的风采啊。”
“那苏公子使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看到的?”
“不是说萧家和苏家不睦吗?怎么今日苏公子也来迎接萧将军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谁说苏公子是在迎接萧将军的,人家苏公子是要出内城的,刚好赶在了萧将军回京都的仪仗,这才等在这儿。怎么可能下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