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胤的心头一痒,一口热茶递到嘴边顿住,也不管烫不烫,盯着手中杯子里的滚滚热气,一双睫毛微微颤抖着,心里不停地颤抖着,但是语气依旧努力克制着,“你为何说不?”
萧湛的心狠狠一纠,眼神越发的勾人心魄,扶着窗沿的手指微微抓得发白,字字句句,语气生硬,难耐道,“苏胤,你是不是当真有喜欢的人了?”
苏胤看着水中的人眼睫轻颤,胸口跳动得厉害,暗暗吐了一口气,他真的快要,忍不住了。
“什么时候谪仙苏公子,也坠入凡尘了?”萧湛忽然期身上前,趁着苏胤愣神的功夫,一把夺了苏胤手中的茶,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苏胤,微微仰了头,一饮而尽。
苏胤手中一空,手指轻抖,轻喃,“我不是一直都在人间吗?”
这人间的烟火太美,他舍不得。
“那人当真有这么好?”萧湛的杯子重重的一捏,手中的杯子应声而碎,顷刻之间,手指便被锋利的碎片割裂,滚烫的鲜血从指尖流出,萧湛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你这眼光真不怎么样,连个杯子都挑不到好的!”
苏胤觉得萧湛话里的语气,似乎是要把那将自己留在凡间的人捏碎一般。
感觉到眼前的萧湛,行为中透出的一丝丝幼稚的偏执,可是语气里,那一丝丝不可低头服输的性子,跟当年的萧湛真是如出一辙。
鲜红的血从掌心滑落,滴在两人交缠的袖子上,刺得苏胤眼睛生疼。
苏胤有些愠怒地抬眸,便被这双盛满怒意的眼睛定住了身躯,一时之间不知道对方到底是真的嫌弃自己挑杯子的眼光,还是嫌弃自己看人的眼光。
知道对方生了气,苏胤不由暗叹,想要什么又不说,又理所应当觉得哪怕不说,想要的东西就会是自己的,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霸道,这么多年也不见有半分改变。
也不对,到底是长大了,还学会一语双关地刺人了。
苏胤一直舒展地眉心终究忍不住蹙紧,眼神中带了几分不悦,“碎了就碎了,你说不好便不好吧,为何拿自己置气?你不觉得这样很幼稚?”
“你说谁幼稚?”萧湛觉得自己耳朵怕是聋了?苏胤在说谁?
苏胤被满眼的鲜红恍得脑袋发晕,心里堵得厉害,他是一丝一毫都看不得萧湛身上带血的样子。
隐在心底深处的恐惧,如同一条毒舌一般将他的心搅和地一团乱,苏胤越发的气了,也不知这股恐惧和恼意怎么来得这般强烈与突然,苏胤终究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忍不住睨了萧湛一眼,“谁的手上有血,就是谁幼稚。”
“呵。”苏胤的话,让萧湛心中的不爽更加放大,于是直接抬了自己的手,握上了苏胤空着的一只手,温热的鲜血,不仅烫到了苏胤的微微泛冷的手,同时在他的白袍上开出了花,凑近苏胤,温热地气息全数落在苏胤的脸上,两个人的呼吸淡淡纠缠,“你、才、幼、稚。”
温热的鲜血烫得苏胤忍不住蜷起指尖,又怕碰到对方的伤口,只能僵住不动,再抬头时,几分担忧从眼中透出,语气中的愠怒更加真切了,“你别乱动!萧小侯爷,萧二公子,你是三岁吗?”
似乎感觉到了苏胤的情绪波动,萧湛竟然还觉得隐隐有些兴奋,手指滑进苏胤的之间,掌心相抵,他看到对方的手指染上了鲜艳的红,仿佛他们手中握住了同一条红绸,准备拜堂一般,心中的郁气散了些,不过说出话里的酸气却还是不少,“呵,不巧,比你大一些,论资排辈,苏公子别忘了,你要喊我一声师兄。”
不过好在,说完话以后,却也当真是不动了。
苏胤的眉心一直没有舒展,温热地气息落脸上,交缠的呼吸过于暧昧,心跳如擂,刚才在窗外呼啸的风声被另一种声音替代。
苏胤无奈地点了点衣袖上的血迹,示意萧湛看清眼前的情况:“你确定这个时候还要跟我争辩?”
萧湛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那神色,丝毫不把自己伤势放在眼里。
苏胤无奈按捺住心头的悸动,也不顾自己身上的斑驳,另一只手从柜子中掏出了一瓶金创药,往桌子上一放,“萧小侯爷,上药吧?”
谁知萧湛挑了挑眉,把手往矮桌上一放,巍然不动,“你不方才不是说我不过三岁?你来!”。
苏胤看了一眼萧湛,不想接话,动了动身子,坐得里萧湛近了些,压下心中的烦躁,酸软,将自己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暂时放到一边,耐心地替萧湛清理伤口。
宽厚有力的手掌上,狰狞的伤口划断了掌纹。
苏胤忽然记起,前些日子,萧湛的手还受了伤,然后在自己身边晃悠,说是为了自己受伤,那个时候,自己对于萧湛的忽然接近,还以为萧湛又想出了什么新鲜要整他的法子。
一个人冻得久了,面对忽然来的温暖,总是不敢置信的。
苏胤的动作轻柔细致,仿佛对待一件易碎品一般。萧湛安静地看着他,任由微凉的指尖蹭过自己的伤口,不疼,却痒得厉害,让他想抓点什么东西在手里,最好能一直贴着他的伤口,安抚心中那点难耐的痒意。
萧湛忍住不让自己的手掌抖动,明明苏胤碰到的是他的手,为什么痒得确实他的心。
“苏胤,你现在还觉得我们会白首如新吗?”
萧湛的声音很轻,语气中还有几分调侃。
苏胤正专注地给他上药,闻言指尖失了力道。
那声音从苏胤的头顶传来,那温热的气息让苏胤从头皮上滋生出一股电流,蔓延至他整个脊椎骨,苏胤卸了手中的力道,仔仔细细地确认了一遍,伤口处没有残存的碎片,才打开了药粉,轻轻撒在伤口处,“有些疼,你若是忍不住,可以喊出来。”
细细碎碎得刺痛忽然从伤口处传来,但是这点疼痛,对于萧湛来说压根就不算什么,可是话从苏胤嘴里说出来,萧湛感觉苏胤似乎是在故意取笑自己,眸子眯起,略带危险的口气,“若是换个人这么说,怕是见不到明年的太阳了。”
苏胤叹了口气,刚好热气洒在了萧湛的手掌心,萧湛却觉得苏胤的气息似乎全部撞在了自己的心上。
“萧小侯爷,您的记性还真长啊,你若是下次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直接说出来,没必要用这么幼稚的方式来伤害自己。”
萧湛的嘴角抽了抽,手掌和手臂的肌肉绷得时间久了,也有些僵硬,“你再说一遍谁幼稚?”
苏胤终于包扎好了,看着白色的纱布遮住了斑驳的痕迹,心口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苏胤也终于也不再忍了,“你,萧长衍。”
萧湛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危险,在苏胤的脸上滑了一圈,最后不知不觉得落在了那双抿着有些发白的唇色上,“苏胤,你不要太过分了,你别以为我真的不舍得伤你?”
苏胤眼神落在了萧湛刚刚被自己包扎好的手上,无所谓道,“哦?那大可一试。”
萧湛顺着苏胤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用鼻音轻哼了一声,嘴角微微牵起了一抹微笑,然后磨搓了几下另外一只完好无损的修长的指间,眼角微微上挑,仿佛会说话一半,“苏胤,你可知道,我对付你,一只手,足矣。嗯?”
萧湛整个人越凑越近,在快要凑近苏胤鼻尖的时候停了下来。
一股炙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游走,苏胤的嘴唇动了动,“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心上人?”
方才暧昧的气氛瞬间被苏胤的话给打破了,萧湛笑了了一声,退回了自己的方寸之间,“不记得。隐约有那么点印象吧,毕竟时常会被我家老爷子拿来取笑。”
苏胤默了声,只觉得这马车外的声音过于热闹了些,似乎吵得他心中微微有些烦躁,而后又语气肯定到,“方才在武英殿,你说的那些话,只是在应付陛下。”
萧湛勾了勾嘴角,大概是闭上了那双冷厉的眼,往日里张扬的五官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味道:“为什么这么说?我就不能真心想嫁人?”
苏胤打量了萧湛一眼,顺着他的话调侃道,“那怀瑾倒是好奇,这天下谁能娶得起萧小侯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