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老将军说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萧潜,萧潜心头顿时一热,心中暗叹,不愧是爷爷,这样,长舟应就不会跑了吧。
萧潜在桌案下,捏了捏柳长舟的手,轻笑道,“这话不假,萧老将军,在知道你来府上的第二天,便差德叔给他送来了一份地契,我都替你收下了。”
柳长舟哑然失笑,原来萧家人,竟然都喜欢送人宅子。可是心头却暖得很,他母亲鲜少跟他提外公的事,他年幼时对外公的记忆也很有限,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他的外公都给了他最大的温暖。就像是偷来的一样。
一直冷着的心,可是在萧家的这几日,竟然让他又重新觉得,这人间,当真没有这么冷。
“长舟,谨记。”
萧老将军看了眼柳长舟如此懂事,十分满意,笑得更是开怀,几杯热酒入腹,话都多了起来,“说起老夫与你外公的渊源啊,你长舟这个字,应该还是你外公给你去的吧。当时长渊先出生,你外公来参加了长渊的百岁宴,那时候,就定了长这个字,你外公觉得寓意好,直说将来要是有孙子,也得字里带一个。哈哈哈。”
萧湛给自己倒了一杯苏胤送来的酒,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坐姿,听着爷爷难得放下那端着的气势,说着那些旧事,连日里的阴霾都扫空了,嘴角忍不住噙了一缕极为轻松的笑,若是苏胤也在就更好了。
忽远忽近的爆竹声陆陆续续地响彻了整座京都城,百姓们吃完年夜饭,也都热热闹闹地出来在街上游街过年,欣赏赶年兽的表演。
等萧湛他们吃完年夜饭,已经过了酉时。
萧老将军拍了拍萧潜和萧湛的肩膀道,“你们俩随我来书房。”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萧潜交代了柳长舟一句,就跟了上去。
进了书房以后,萧湛明显感觉到爷爷的神色有了变化。
“坐吧。”萧老将军自己也坐了下来,轻轻拍了拍椅背,“长衍,今日陛下召你所为何事?”
萧湛将今日在武英殿发生的事交代了一番,语气中带了几分锐气和肯定,“爷爷,若我所料不差,陛下,应该是想试探我。而且比起我是不是断袖,他似乎,更在意我与苏胤之间的关系。”
这小崽子想来套老子的话?
萧老将军背过身,所故意装作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自己在京都是什么口碑自己不清楚?苏怀瑾在陛下心中又是什么分量?总归是希望你离苏怀瑾越远越好,免得带坏了他。”
“那爷爷,为何您还想着撮合我跟苏胤?”萧湛直接笑道。
萧老将军这才抬眼认真地看了一眼萧湛,这小崽子还挺敏锐的,润嫂的一句话能惦记道现在。
“孙子总是别人家的香,你有意见?”
萧湛无辜被萧老将军嫌弃了,笑道,“爷爷,您都跟苏国攻争了多少年了?”
萧潜在旁边听得摇了摇头,眼底透出了几分笑意,开口道,“陛下会在意很正常,毕竟将来怀瑾是要执掌辅国将军府的,我们萧家和他们苏家,各自执掌大禹近乎一半军事力量,若是我们两家走得太近,陛下不可能不忌惮。不过陛下今日特地叫了容乐公主和五皇子一起,我推测,陛下应当是有想法了。只盼着,不要勉强在小湛身上强加婚事才好啊。”
萧老将军刮了一眼萧湛,而后摇了摇头,“眼下还不至于。不过我今日得到消息,开春之后就难说,陛下应该是有赐婚的念头了。”
萧湛和萧潜对视一眼,双双一惊,立刻会意。
爷爷说得对,自己奉旨断袖,陛下应该不会给他赐婚,兄长又在外打仗,只要兄长一日不出现在京都城,就不可能被赐婚。可是,还有一个萧青帝!
萧青帝若是依着年纪,早就过了及笄婚许之年,可陛下忌惮萧家,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毕竟萧青帝可是比萧湛大三个月。
萧湛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在让萧青帝走上被子的路,“爷爷,阿姐不能嫁。”
“如今北境边防安定,难保皇帝不会动心思;好在最近多事之秋,就看一案,你小子怎么处理了。”萧老将军又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有几分戏谑,“不过,听说太后可是有意要给苏家指婚了,你这臭小子,再不抓紧,到嘴的媳妇儿可就没了?老夫的孙媳妇要是没了,你也就不用进萧家的门了。”
“什么?”萧湛猛地起身,顿时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太后想要给苏胤指婚?
不过瞬间萧湛又冷静下来,贞元帝绝对不会轻易给苏胤指婚,毕竟前世,贞元帝直到驾崩,都没有给苏胤指婚。
转念之间,萧湛脑海中仿佛触到了一根弦,上辈子贞元帝真的没有给苏胤安排过婚事吗?这可能吗?
但是这辈子,确实与前世不同,贞元帝要是怀疑自己与苏胤......就一定会给苏胤指婚。
萧湛的脸色更为阴郁了。
“你跟爷爷透个底,你与苏家的小狐狸,到哪一步了?”萧老将军看着萧湛的脸色精彩地变化,直白问道。
萧湛微微低了递眼,挡住了眼底的情绪,再抬眼,眸色中满是坚定,“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让他娶别人。贞元帝若是给他指一个,我便杀一个;赐两个,我便杀一双。”
今日之前,萧湛没有主动跟萧老将军提过他和苏胤的事,若非之前苏国公来找他,萧老将军也没想到这么快萧湛就跟苏胤重新和好了。
现在萧老将军确信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在跳跃的火光之下,多年前的一幕幕如同快速的在萧老将军的脑海中闪过。
像啊,实在是太像了。若是当年......
萧老将军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不错,算有几分老夫当年的气势了。不过只要苏家不松口,你能搞定,就就不用过于担心。”
爷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出于直觉,他总觉得,爷爷似乎知道不少。
“嗯。”萧湛点了点头。
“小湛,你方才提到五皇子主动要求陛下赐婚,摆明了是破釜沉舟,你要警惕。”萧潜忽然出声道。
“兄长放心,司徒瑾裕这边,我不会给他机会。”萧湛想到今日在武英殿,司徒瑾裕说的那番话,便觉得一阵恶寒。
“爷爷,还有一事,今日多亏长衍提前布局,我们抓到几条鱼。有两人身份特殊。担心劫人,我亲自将人关在了暗牢。”萧潜面色凝重道,“今日交手,我怀疑幕后之人,对小湛的势力十分了解,若非我和无双在,要抓住他们,难。”
太液山祭祀的信雨,陛下的临时诏见,司徒瑾裕的表白,这桩桩件件,幕后之人到底参与了什么,就要看这几条鱼了。
萧湛起了身,走到一盏立灯旁边,拨弄了一下灯芯,“今日之事,若有预谋,那么司徒瑾裕应该也是其中一环,至少他应该跟幕后之人,有所接触。”
“你是怀疑,幕后之人,通过司徒瑾裕知道了你的实力?”萧潜道,“很有可能,毕竟无双和我,都是最近才道京都。”
烛火随着萧湛手下的拨弄而不停地跳动,“光凭司徒瑾裕,在太液山这件事,他是做不出来的,而且若没有后台,他也不敢在陛下说这些。”
萧湛冷笑了一声,“要么就是将我绑在一起,要么就是他当真是看好了一门亲事,要用断袖之癖来逼皇帝给他许亲,以退为进。但是无论是那一条,都不可能是司徒瑾裕他自己想出来的。”
萧老将军难得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小子终于想清楚了?”
“爷爷,之前是我将司徒瑾裕认错了人,才会帮他。”
“认错了人?”萧潜皱了皱眉。
萧湛不想详细说,只是简单解释了一下。
萧老将军坐在书案后面,一边听,一边沉默着,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小年纪,就心思不纯,那你要如何处理?”萧潜曾经就很诧异,萧湛以前明明与苏胤十分要好,怎么又忽然跟司徒瑾裕走得那么近,自己虽然规劝过,但总也不好过度插手,殊不知竟然是这般阴错阳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