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上白云间(210)

2026-01-04

  钱典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这是九云居士的寒山暮钟图?”

  “如何?还要将我扔去西洲湖喂鱼吗?”安小世子手中的折扇摇得更欢。

  钱典玉激动地满脸通红,只一眼,他便看出来了,这是真迹!

  跟他以前买的那些画,有天壤之别。

  钱典玉激动地双手微微有些颤抖,依次打开了另外两幅,赫然也是“平江望月图”以及“日暮归山图”。

  “九云居士的画作,以山水见长,闻名遐迩,这三幅画大气磅礴,灵气跃然于纸上,这才是真迹啊!”

  安小世子挑了挑眉,自从烧了钱典玉的画舫以后,他便一直在寻九云居士的画作,原先在顾九思那边是得了几幅,不过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作祟,安小世子,不想把那几幅画送人,只能继续托人找关系。

  但是眼下钱典玉都要离开京都了,此后也不知道何时再见……安小世子只能去找了顾九思。

  “安小世子,够兄弟!”

  安小世子挑了挑眉,颇为潇洒地摇了摇折:“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安小世子又冲着一直在一旁看戏的萧湛挑了挑眉。

  萧湛对上安小世子的视线,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茶杯:“安小世子,为了这几幅画可是牺牲颇多。可是陪了别人整整一个除夕夜,是与不是?”

  安小世子轻咳了一声,赶忙转移话:“听说这一次百花坊寻来了一位新的娘子,美的不可方物,今日会在西洲湖上现身,典玉,离开京都城之前是不是该风流一次了?”

  “可饶了我吧!我今日之所以能出来,还是托了长衍的福,否则我爷爷直接明日就把我打包出京都了。”钱典玉无奈地摇了摇头。

  安小世子不明所以,“这是为何?”

  钱典玉神色微微有些变化,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去,随意打趣道,“自然是怕我风流债太多,赖在京都不肯走了呗!”

  钱典玉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让人取了一个木箱子,放在了萧湛的身边,眼神中微微有几分难明的意味,“长衍,这是你先前托我给你定制两身衣裳,这几日总算给你赶出来了,就当作是兄弟的谢礼了。”

  萧湛看了一眼木箱子,并没有打开,忽然想起自己当时脑子一时上头,才拜托钱典玉为他赶制这两身衣裳,那个时候,他当真是不敢想苏胤竟然也会喜欢自己。

  轻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兄弟之间,你不用谢我。辛苦了。”

  钱典玉点点头,坐回到了位置上,“我家老爷子常说,我在京都城,能交到你们做朋友,是我的福气。”

  萧湛抬眼看了一看钱典玉,知道这话是钱家让他特地传给自己的,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这次你一个人去柳州,若是有机会,再去柳州寻你喝酒。”

  这几日,钱典玉一直呆在家中,他到底是家中的嫡系,也已经成年了。家中的许多生意,他虽然没有参与,可是有些隐晦的事,他父亲也跟他说了。

  这一次,他间接帮萧湛查了楼,出了不少力,虽然是互惠互利,可是萧湛暗中将他们钱家摘出来了一些,这些都是看在钱典玉的面子上。

  正当风口浪尖之上,有多少人想要出城而不敢出城。这次钱典玉能够出城,就算没有摆在明面上,钱家人也知道,是萧湛在暗中帮忙。

  安小世子看了一眼钱典玉和萧湛之间,知道他们在打哑谜,不过他也懒得管这些,便是与他说了他也不一定听得懂。

  自顾自的点了几个歌姬,在一旁听起了小曲。

  京都城的繁华和热闹,能够让无数人流连忘返。而且京都城的花巷更是令无数富家子弟,文人骚客趋之若鹜。

  若没有楼的横空出世,最有名气的当属百花坊,天香楼,红袖台这几家为最。

  每年正月初二,就会以这三家为首,带着自己的姑娘们乘坐花舫,泛舟西洲湖上。有了美女佳人,自然也少不了才子骚客,无数的世家公子们,也会在这一天,乘船而往。

  世家公子们可以吟诗作对,可以把酒言欢,甚至千金豪掷,花舫里的姑娘们,手上都有一个花球,看中了哪家的公子少爷,便将自己的手中的花球投掷出去,那家的船舫得到的花球最多,那边会被封为船王,若是有意,也可以抱得美人归。

  若不是今日钱典玉践行,萧湛原是不打算出来的。

  不消多久,西洲湖上便越来越热闹,丝绸管弦之声开始从旁处缕缕传来。

  “长衍,这是我特地从云上阙宫重金买来的寄余生。你也一起尝尝,总不能只喝茶不喝酒吧。”

  “就是,我也发现你变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跟苏怀瑾一样爱喝茶了?”

  安小世子随口的一句话,却不想在萧湛的心中掀起了一阵涟漪,“觉得挺有趣,便喝了。”

  “喝茶还有有趣?这是什么说法?”安小世子不明所以地嘀咕了一句,“来,他不喝,我陪你喝!”

  在不远处的一艘游船上,王廉时隔数月,终于出了太尉府。与他一道的,除了段则文,竟然还有刘奉先。

  “想不到你也会出来。”王廉扯着脸皮笑肉不笑道。

  刘奉先目不斜视地看着西洲湖上,放眼望去,如同过江之鲫,自顾自地仰头喝了一杯酒,“我也没想到,你都这样了,还敢出来。”

  听出刘奉先话里的嘲讽,王廉顿时沉下脸,“你什么意思!”

  “我奉劝你,别触我的倒霉头,否则,就算是大皇子在,也保不了你。”刘奉先嗤笑了一声,丝毫不把王廉放在眼里。今日如果不是大皇子因为出不了宫,所以求他帮忙,他也不会过来。

  “哼,你算个什么东西,怎么,之前去萧府热脸贴冷屁股被吓退了,现在跑来我面前耀武扬威?”王廉阴测测地回怼道。

  刘奉先的酒杯往桌上重重地一按,“那也你比这种废人要好。好歹我还有耀武扬威的资本,你?”刘奉先嚣张地扫了王廉的某处一眼,“怪不得你之前要去楼?原来你好这一口?”

  “啪!”一声清脆的杯盏碎裂的声音。

  “刘奉先,我看你是找死吗?你父亲不过区区五品军侯,竟然敢对本少爷如此嚣张!如果不是看在大殿下的份上,本少爷活活刮了你,让你尝尝被人滋味!”王廉最为痛恨的就是他不举之事,如今被刘奉先这般羞辱,如何能忍。

  段则文一看架势不对,赶紧上前劝阻,“王少爷,您消消气消消气。”而后低声在王廉耳边道,“药。”

  王廉稍稍冷静了下来,满眼淬着恨意地扫了一眼刘奉先。

  刘奉先却直接无视了王廉的眼神,起身冷笑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下了船。

  段则文眼看着刘奉先走了,想着大皇子的吩咐,刚想要拦,可是对上刘奉先冰冷的眼神,瞬间又不退了半步,眼睁睁地看着刘奉先离开了。

  “让他走!省得在这里碍本少爷的事!”王廉有些暴躁地捶了捶桌子,“你之前说的美人呢?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快了!”

  云上阙宫本就立于西洲湖畔,在西洲湖上也有自己的船舫。

  惟有一艘素雅的船舫,在湖心微微摇曳,离得岸边那一片灯火通明有些远。

  一双纤长素白的手指,指尖翻涌,颇有兴致地摆弄着眼前的茶具,虽然坐在对面的人看不见,却听得清楚。

  雪白的白瓷茶盖随着滚烫的沸水浇灌,上下跳动,发出脆耳的声音,而后换做一道长长地刺啦声。

  “白鹤沐浴,春风拂面,关公巡城。”柳长舟双指并拢,轻轻地在桌面上点了点,“苏公子的茶,香味果然与众不同。”

  “怀瑾的茶,能入柳公子的眼,属实难得。”苏胤将茶轻轻放在了柳长舟的手边,“若是有机会,怀瑾倒是想喝喝柳公子的茶。”

  柳长舟闻言,只是低下头,伸手摸了摸滚烫的杯壁,而后缓缓摇了摇头,“哪怕是没机会了。我哪想过会这样到京都,也记不得回去的路了。苏公子,我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