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上白云间(218)

2026-01-04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如同春笋一般,密密麻麻地破土……

  注意到萧湛有些走神,苏胤忽然问道,“怎么了?”

  萧湛收回手指,温柔地抚了抚苏胤因为紧张而微微蹙着的眉心,目光专注,“苏胤,我真傻。”

  紧张的气氛稍稍散去,苏胤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空气中流淌的那一丝令人头晕的暧昧,被萧湛那么看着,眼神中流露出来的那一抹懊恼与痛意,是现在的他不能理解的,“怎么了?你现在可有不适?”

  萧湛反过来将苏胤手握着,“我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你放心,一般的蛊毒之类的东西,奈何不了我。”

  苏胤却摇了摇头,“不知为何,方才那生蛊的气味,让我很不舒服。等我回去,问一问我师父,他或许知道。”

  “我还以为你又要去找容行呢。国师对于蛊也懂吗?他教你的?”萧湛微微挑眉,在太液山上的时候,他记得苏胤说过对蛊不太懂。

  “我师父曾经在南疆呆过一段时间,对与南疆的蛊术他更懂一些。”苏胤并没有把南疆圣主的身份说出来。倒也不是信不过,只是为了避免麻烦,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反正后面也会再见的。

  “放心,不是说蛊也分等级吗?而且,杀手刺客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刺杀我。我相信,还没有人敢在京都城明目张胆地对我下手。”萧湛安抚道。

  “那个人,交给我来吧。”萧湛的话让苏胤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冷冷开口道。

  “噗嗤”……因为转身的动作,带起了一阵“哗啦”的水声,萧湛的眼睛是非常漂亮的丹凤眼,眼型细长,内勾外翘,与眉尾齐飞,眼阔微深,而显得十分立体,随意开合,眼底的光亮逼人,“你要替我出头?”

  苏胤收回了手,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水渍,然后挑了挑眉,反问道,“有何不可?”

  当听到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理所应当的语气,萧湛的心头如同无数只蝴蝶飞过,冬意消融。

  “并无不可,你想怎么做都可以。但是,”萧湛顿了顿,“他们不值得。我不想脏了你的手。”

  苏胤认真道,“我不在意这些。”

  “我在意。”萧湛对上苏胤的眼神,一字一句道,“苏胤,我在意。”

  苏胤瞬间便懂了萧湛的意思,可正是因为懂,反而让苏胤的心底生出了一抹苦涩,也许,我本就……

  “他们明显是针对我而来的。若是我连自己都护不住,将来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你身边,又凭什么带你回家?苏胤,相信我。嗯?”

  虽然没有捕捉到苏胤的眼神,但是萧湛明显感觉到,在他自己表明态度之后,苏胤有没有一瞬间的情绪波动,还以为是苏胤在担心自己,便再一次耐心地解释道。

  苏胤垂眸,避开了萧湛的视线,也顺势挡住了眼底的情绪,最终还是同意了,“好,那这一次我不管。”

  对于萧湛的话,苏胤没有反驳,他知道萧湛肯定能够处理这些,只能压下心底泛起的情绪,换了个话题,“今日你是在西洲湖上给钱典玉践行?”

  萧湛点了点头,“嗯,明日典玉就会乘船动身去柳州。”

  苏胤眸光微动,“他走水路?”

  萧湛点点头,“典玉此去柳州,路途遥远,伺候的仆从不会少,走水路比陆路方便。”

  “嗯。”苏胤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缓缓开口道,“城门戒严,一案中,还有许多人潜藏在京都中,钱典玉这次出行,还是当心为好,免得遭人利用。”

  因为怕萧湛误会,所以苏胤说得比较委婉。

  萧湛轻笑了一声,“放心,今日我已经让无双去亲自查了一遍典玉的船,并没有人潜藏。明日启航之后,我也会暗中派人盯着,钱家那边我也派人敲打了。已经到了这一步,我相信,钱家不会拿典玉的安危来在冒险的。”

  “不过,这次在城门口,我们能抓了两条不一样的鱼,其中有一条,还要多谢你的消息。”这两天,萧湛一直也没有去提审过那两条鱼。

  苏胤自然知道萧湛说得是谁,“不用谢我。本就是分内之事。开朝以后,陛下应当就会让我们三人正式接审此案。”

  萧湛一想起顾九思也要跟着他们一起查案,但是也知道顾九思是苏胤的人,姑且相当于半个自己人了,自己也不会过于为难他,“这么久了,是该有个说法了。只是背后的牵涉的那些人,到时候就由我一一拔出,你尽量不要插手。”

  听到萧湛这样说,苏胤无奈地笑了笑,“陛下让我代表苏国公,不就是为了压一压?万一牵扯出什么皇亲国戚,别人不敢,有苏国公是可以敢的!”

  ……萧湛沉默了一下,这也是他不懂的地方,按理说,贞元帝处处将苏胤保护的这么好,从一出生就在替苏胤谋划,可是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又要将苏胤置于危险之地?

  若真是牵连出一些势力,那苏胤不就是众矢之的了嘛?

  萧湛抬眼,眼底的清晰翻涌,“我说过,无论背后是谁,我都不会让他们伤到你。”

  苏胤原本神色间的无奈慢慢淡去,整个人豆软了几分,“好。同样的,我也不会让人伤害你。钱家,若是你想保全他们,我也可以帮你。”

  “不必,典玉能安全离去,已经是我给钱家最大的面子了。剩下的,若是悬崖勒马便也罢了。”

  前世钱家背地里脚踏三条船,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事可没有少干。

  萧湛跟钱家的交情,也不过就是跟钱典玉的多年同窗之谊。

  钱家只要控制分寸,萧湛自己也能护住他们。

  苏胤见萧湛这么说,便也没有强求。

  钱家作为名门望族,能够有实力在大禹朝成为四大家族之一,其势力盘根错节,与京都的达官显贵们之间的交情更是错综复杂,南方一案,若是一点牵涉都没有,苏胤和萧湛都不会相信。

  但是孰轻孰重,还是希望钱家能分清楚。

  钱典玉和萧湛一直都是朋友,如今萧湛身边曾经一起玩的伙伴,散得散,走的走,苏胤低了低眉,“萧长衍,你可怨我?”

  苏胤的话,让萧湛微楞,不过很快,萧湛就明白过来苏胤的意思,“你怎会这么想?”

  两个人说了许久的话,药水也已经冷了,萧湛索性站起了身,怕自己身上药气太重,过给苏胤,胡乱将自己擦拭了一通。

  鬓间还浸染水渍,萧湛也顾不得这些,郑重地将苏胤搂进了自己的怀里,“你怎么能这么想?典玉能远离京都,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可是这一切,都是我起的头。”苏胤被萧湛拥在怀里,两个人只差半个头,所以苏胤说话间的气息,刚好落在萧湛的肩膀上,显得声音都有些闷。

  “当初在云上阙宫,若不是你踹了王廉哪一脚,我恐怕已经当场杀了他,岂能容他活到今日?”

  萧湛话里的森冷,令得苏胤猛然一顿,眼神微颤,“为什么?”

  当时萧湛刚刚重生不久,尽管他平时一直压抑着自己,将自己的潜意识里时不时滋生出来的杀意也控制地很好。

  但是那一日,因为刚好跟苏胤吵了架,萧湛本就心血翻涌,那个时候他还不懂原来自己那么在意苏胤嘴里的“倾盖如故,白首如新”,是因为自己在吃醋。

  冷不防听到王廉不自量力,出言不逊,萧湛那时候是真真切切地动了杀意。

  “他该死。我不允许任何人说你一句不是。”

  一双精致的桃花眼猛然睁大,错愕占了整片眼底,“你,那时不是,并不喜欢我吗?”

  萧湛轻叹了声音,想着自己那段时间的脑子堆着的那些事,出声道,“……我,应当是喜欢。”

  “应当?”萧湛的话让苏胤更加困惑了,那段时间,萧湛虽然主动与他说了两次话,可那不是因为自己救了他?

  萧湛沉默了许久,终于轻咳了一声,将苏胤搂得更紧一些,略一低头,滚烫的嘴唇刚好轻吻上苏胤的耳廓,惹得苏胤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