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上白云间(225)

2026-01-04

  这种感觉,就好比他心上有一根弦,而萧湛是唯一一个可以来撩拨他的人,哪怕只是像这次一般清浅地一拨,都能让这根弦颤动许久,余音绕梁。

  这种感觉,食髓知味。

  见鹿山庄

  “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苏胤站在山庄面前,看着牌匾上几个苍劲有力的字体,失神了片刻。

  “嘿,苏胤,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怎么样?”少年萧湛似乎刚从外面回来,额角还是汗涔涔,也没有擦干净,手中拿了两个雪白的梨,一口咬下去,可以看到慢慢的汁水浸润了萧湛的唇,阳光透过窗台刚好落在萧湛的脸上,将他整个人都照耀的熠熠生辉。

  苏胤一抬眸便看到了萧湛眉眼弯笑地看着他,一向冷静的他,在那一瞬间连呼吸都慢了一拍,木木的回了一句,“哪儿?”

  等说完以后,苏胤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就相当于半接受了萧湛的邀请。

  可是他们俩并不相熟,前一天萧湛还想约他去挑战弃庄。

  “既然你愿意去,那今日放学我带你去,就当我们握手言和了。”萧湛原本有些紧张的神情瞬间放松了,笑容在他脸上放开,萧湛抛了抛另外一个更大一些的雪梨,然后再自己的袖口处擦了擦,递了过去,扬了扬下巴,浓密的眉毛微微上挑着,眼神中撒满了光亮,漆黑的眸子中可以清晰倒映出一道雪白的身影,“哝,这是请贴!”

  萧湛走进苏胤的身边,看着山庄的匾额,轻笑道,“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

  见鹿山庄这四个字是他亲自写的,连同门口的门联一起。

  不过他用的字体是他前世成年以后的笔法,与现在的自己风格差异较大,只要自己的不说,苏胤应该认不出来。

  苏胤顿了片刻,轻声道,“这是之前的泽阳山庄。这字写得很好。”

  “果然瞒不过你,进去看看。”萧湛目不斜视地带着苏胤进了庄子。

  “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野竹分青霭,飞泉挂壁峰。”

  萧湛带苏胤来到了倚松泉前,自顾自说道,“起初我并不知道你为什么想买这座山庄,直到我后来在后山寻到了这处飞泉。这里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我失去的那些记忆里,我们是不是一起来过这里?”

  飞泉自山壁间悬挂而出,数十丈的落差使得泉水激流,飞溅出雪白的水珠。

  一雌一雄两头梅花鹿正在泉边喝水。

  雄鹿正警惕地替雌鹿望风。

  苏胤有些单薄的身子颤了颤,就仿佛心上有被猫轻轻的地挠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改的?”

  见鹿山庄再也不是当初的弃庄。要做这些,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萧湛看着苏胤,抬手仔细地将苏胤被风吹散的外袍拢了拢,“它们是一对,估计到了五月份,应该就会生下小鹿了。”

  苏胤的眼神亮了亮,他听懂了。

  梅花鹿的孕期,一般至少要七个半月。

  而之前萧湛一直在与他作对,这座山庄,原本是他要买下来的,结果半路被萧湛给截胡了。

  但是从时间上来算,也就是说,萧湛刚得到山庄没多久,就开始考虑将这座山庄改建吗?

  每一处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建。

  一如从前。

  原本心上那漏的一块,似乎被又补上了一块。

  曾经萧湛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一次次地给自己制造麻烦,苏胤虽然表面上淡漠,可若说是不难过,那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苏胤习惯了,接受了。

  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些无伤大雅的做对,至少不会真正伤害的自己,凭借着自己的警惕,都能应对了。

  可是他是人,他的心还是会痛。

  现如今,这个让他疼的人,似乎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自己,他在乎自己,过去的那些,他并不是有意的。而自己,也没有那么让人讨厌。

  就算萧湛没有跟自己表明心意之前,也依旧在用他笨拙的方式在尝试着对自己好。

  这样的萧湛有时候甚至有些蹩脚的可爱。

  一如现在。

  “这一次,若是生下了小鹿,便让我来养大吧。”苏胤看向萧湛道。

  萧湛上前一步,靠近苏胤,一把将苏胤搂进了怀里,下巴抵在苏胤的耳边,“求之不得,这整一座山庄,都是你的。除了这里,还有……”

  萧湛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苏胤抢了去,“还有一片桃林。”

  “嗯。”萧湛应了一声。

  苏胤抬手,刚好拽住了萧湛腰间的衣袍,“我们第一次正式握手言和,就是在这里。”

  与此同时,萧湛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了一个呼吸,又轻轻地握住了苏胤的手背,没有说话。

  这是苏胤第一次主动说起他们的过去。

  那些莫名其妙失踪的记忆。

  萧湛环紧了苏胤的腰,没有打断。

  原来,这里是他们曾经成为朋友的地方。

  “你那时候,愿本想趁着用午膳的时间,带我翘课溜出来,我不肯。当天,你便非得下了学让我跟你一起去。这里的竹林,山泉,桃林……你都带我去过。”

  苏胤的呼吸全部落在了萧湛的锁骨间,额头抵在萧湛的肩膀上,垂着眸子,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用锁封锁了这么多年的心事和秘密,慢慢地,重新告诉萧湛。

  

 

第160章

  竹林被下午的微风吹得簌簌作响,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丝丝缕缕地照射在地上,映出无数个金色的光斑。

  萧湛侧倚在一方六角的观赏亭的倚栏上,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封棕褐色的信封,赫然便是方才俞博士给他们的“安慰”,冲着光线晃了晃,轻笑出了声,“你猜这里面会是什么呢?”

  苏胤顺着信封的视线落在萧湛的手指上,干净的指甲圆润饱满,修得很漂亮,明明应该是长年握刀的手,但是指腹处却没有任何使用过刀剑的痕迹。

  可是明明,在萧湛触碰自己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萧湛的指腹和掌心处皮肤有不似他年纪和身份的痕迹。

  那是用药抹去的茧子以后,留下的痕迹。

  任何事,任何人,只要存在过,都会有痕迹。

  苏胤不有自主地伸手握住了萧湛的手指,萧湛手很暖,苏胤轻轻眨了一下眼,“各处要塞都州府,统计出来的外邦人流动名单。”

  感受到苏胤有些发凉的指尖,萧湛反手便将苏胤的双手包裹了起来,“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微微有些粗糙的皮肤滑过苏胤的手背,苏胤摇了摇头,轻笑道,“我常年如此,无妨。”

  这话不由得让萧湛微微皱了皱眉,“容行真的是容家医书的传人吗?”

  远在药庐的容行正在给柳长舟熬制调理身体的汤药,忽得一阵凉风掠过了他的后颈,让他忍不住一阵瑟缩,还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

  苏胤眉眼疏朗开来,眼神里暖意仿佛沁在润玉里的莹光,温柔而清澈,很轻地一声笑从嘴里溢出,“容行的医术很好,是我自己……”

  “你不用替他解释,等回去我让叶音帮你看。”萧湛不想听苏胤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叫别人的名字,尤其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好,依你便是。”苏胤眼底的暖意更浓。

  见苏胤答应,萧湛的脸色少许松了一些,见苏胤的手被自己捂得差不多了,腾出一只手,反转了一下信封,没有拆开,又重新回到了方才的话题,“还有七日才会开朝了。老师这么早把这东西给我们,倒是给我们争取了不少时间。”

  苏胤自然地回道,“嗯,之前你给我的名册,已经摸排的差不多了,就看东风什么时候起了。”

  萧湛看了苏胤一眼,掀了一下衣摆,站起身,他看苏胤避而不谈木匣子的事,可是他却不得不提,“老师给的木盒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胤回望向萧湛,摇了摇头,“这木匣子的锁,开不了。就先放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