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我若是不记得你了,你一定要来找我,别忘了我,苏胤。
“你所受之苦将非常人能及......”
“此蛊霸道,它本不属于你,强行进入,不仅会抹除你的记忆,甚至会连同的你神智,或者情感感知一并吞噬,你可能会跟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大慈恩寺后山的冻了千百年的冰泉,也在这一刻,渐渐温生出了绝无仅有的暖意。
两具少年的同体相拥,既是相聚,也是分离。
因为苏胤昏迷的缘故,萧湛直接让马车驶往最近的城池。
随着所有遗失的记忆开启,一股恐慌自萧湛的心底蔓延。无法掌控的重生,还有脱离常理存在的帝蛊。
这背后,真的都是所谓的天地气运,又有多少是人力所为。
当年贞元帝既然能放我出京都,想必就是为了让我救苏胤,由此可见,他是知道苏胤身上的帝蛊。
但是他又是否知道我是如何救的苏胤?
还有贞元帝,对苏胤,对帝蛊之事有知道多少?
“苏胤,这一世,上天待我不薄。上辈子的那些事,换来你两世的平平安安,一切都值得。”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一世,我明明重生在苏胤出事之后,为何我明显道自己与上辈子不一样了。
是因为我重生?还是因为我接触了苏胤?
还有,记忆中,跟在乔砚云身边的人,穿着僧衣的是净玄禅师,还有一位便是国师,可是另一个,那个浑身被黑袍罩着,带着鬼脸面具的男人,他的身量,与此前京都城出现的那位黑衣人,一样。
所以,那人是......
萧湛终于想起了先前叶大夫还给了他一封信,萧湛一直忘记拆了。
隔着薄薄的信封,萧湛的心有些突突地跳,那个答案,一切都仅在眼前了。
秦州府,雷州。
叶音正和容行两人团团围在黑袍人身边,企图说服他,让他们两研究一下,他到底是怎能活下来的。
净玄禅师则亦步亦趋地跟在黑袍人身后十步之遥。
顾九思方从疫区回来,还未来得及整顿收拾,刚好瞧见一尘不染的净玄禅师,便冲着净玄禅师失了一礼:“净玄禅师。”
原本往前走的黑袍人脚步一顿,身形一错,便挡在了两人之间,尽管带着面具,可是眼神中透露出的嫌弃与戒备,顾九思也不傻,自是看得清楚,淡淡一笑:“一路追杀禅师的凶手,都被您清理干净了,并无活口。附近几座城池的疫情区域都已经集中起来,防止扩散。听说萧小侯爷在柳州附近已经找到了解药,不日便可送到,到时候便要麻烦叶大夫和容大夫了。”
黑袍人顿了顿,声音有些滞缓:“叛、军、如、何?”
顾九思:“国师大人已经前去。此处的纪家军队共计十万,皆可听由国师安排。”
黑袍人身形晃了晃,想要快步离开,但是也不知是为了顾及谁,终究不敢走快。
叶音的信用蜜蜡封了两层。
“归人,君思。”
萧湛反复讲信看了几遍,才将信燃于火烛之中,看着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药味的信纸,被火舌看看吞噬,卷成银灰色,最后落在桌案上……
第204章
天乩山庄
庄主柳松杨见到柳长舟的时候,顿时老泪婆娑:“长舟啊,这些年,你一个人,受苦了啊。”
“劳烦舅舅挂念,长舟不孝。”
柳松杨扶起柳长舟:“长舟,这些年,你实在大禹吗?怎么弄得这幅模样,是谁伤了你?你母亲呢?她可好啊?”
柳长舟身形有些清瘦,好在年关的时候,在萧家被萧潜补回来了一些,被柳松杨拽着的手骨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舅舅,长舟无恙,只是母亲,她......”
柳松杨顿时心生一股不好的预感:“你母亲她,怎么了?”
“三年前,殁了。”
“什么?”柳松杨倒退了几步,“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派人也去,也去过西陵,并没有听说西陵皇室有传出此等消息啊。”
最后几句话,柳松杨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柳长舟摇了摇头:“秘不发丧罢了。”
“岂有此理!他们西陵简直其人太盛!我早就说过,他们纳兰家没有一个好人,尤其是那纳兰无忌,心思深沉如海,手段狠辣,根本就不是良人。我让你母亲留在大禹,她非不听,她非是不听!”
柳松杨和柳长舟的母亲柳云烟少时便父母不在,是柳松杨一手将柳云烟抚养长大,机缘之下,柳云烟在外游历之时,偶遇了彼时还是西陵太子的纳兰无忌。两人意见钟情,互许终生。
柳云烟却不顾柳松杨的劝诫,毅然决然地跟着纳兰无忌回了西陵。
头几年还有音讯,后来慢慢地消息便少了。
一直到三年前,几乎是音讯全无,连带他的小外甥都仿佛在人间蒸发一般。
丧母之痛,这三年,柳长舟一个人已经忍受够了:“舅舅,母亲离开时,是解脱了。等此间事了,我便将母亲的灵位带回天乩山庄。”
柳松杨摸了一把泪:“好,好,该是安回家。长舟啊,那你回来了便不走了吧。”
柳长舟:“我得去将母亲的灵位请回来。”
“对,对对,你放才说了。是舅舅糊涂了。”柳松杨拍了拍柳长舟的肩膀:“这些年,你当是受了不少苦吧。为何这次回来不一起带上?是不是他们不肯?还是纳兰无忌那个混账威胁你了?你身为西陵的皇子,他肯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身边有人护着吗?”
柳长舟的身子微微一颤:“舅舅,我与西陵没有关系了。这次来大禹,是为了找一件东西,如今这东西我已经找到了,只需还回去,往后我与母亲便自由了。舅舅放心吧。”
“当真?如果需要用得着舅舅的地方,尽管开口。”
柳长舟点点头:“多谢舅舅,只是舅舅,眼下长舟确实有一事相求。”
柳松杨:你我都是自家人,哪里用得着求,开口便是。”
“长舟一幅残躯,幸得萧家两位小将军相救,此番也是萧家的小将军将长舟护送至此。”
柳松杨思忖片刻:“你是说,萧家最小的那个孩子,萧长衍?我记得,那小子是块了不得的璞玉,你还别说,他们萧家别看人不多,但是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就说萧长衍那位大哥萧长渊,也是少年英雄啊。可惜你舅舅我没生个女儿出来,否则若是有他们这样的女婿,那我们天乩山庄,在绵延个百世也不成问题啊。”
柳长舟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轻颤,遮住了眼底的一抹柔和,脸色少许有些不大自然:“嗯,是他们救的长舟。”
顿了顿,柳长舟继续道,“此番长衍来天乩山庄,是想请救救帮忙锻造一幅战甲。希望舅舅能亲自出手帮他们锻造。”
柳松杨沉吟了会儿:“我其实,不日前便收到了萧老将军的手书,他已经跟我提过此事。我虽然不知道那战甲到底有所么难造,但是长舟,你或许不知,我们天乩山庄,这些年来,帮着萧家,苏家造了不少兵器。可是我大禹国库亏空,已经欠下不少银子。苏家到还好,就是萧家,那可是百万大军啊,你若是让我天乩山庄来贴如此庞大的军饷,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而且,听说此副战甲,还需要不少稀有金属作为原材料。”
柳长舟心中暗忖:看来这些年,萧家也是不好过啊。大禹朝内,派系林立,陛下忌惮,自然恩是不肯多发军费的,怪不得萧潜和长衍他们两兄弟不是想着挖矿,就是做生意。
柳长舟宽慰道:“舅舅放心,这一次,萧家的军费,不会再缺。也不会让天乩山庄有损失。长舟只希望舅舅能用心打造两幅战甲。”
柳松杨有些迟疑:“是为了,你还是萧家?”
柳长舟叹了口气,再次探眸目光坚定地看向柳松杨:“萧家。我希望他们兄弟俩平平安安。而且舅舅,我说过,我与西陵已经恩断,那人要的东西,我也还清了。这次萧家给的任何东西,都不要在给我,也无须给我看。我,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