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上白云间(292)

2026-01-04

  萧湛点头:“嗯,我们在豫城也待不了太久。等谢清澜醒来,我们就会离开。我来此的行踪也需要保密。至少明面上,不能被上面那位拿出来做文章针对我萧家。”

  顾琰接话道:“可是,萧小侯爷或许不知,秦州府十二城,不算豫城,如今还有三座城池的百姓食不果腹,虽然是小城,但是加在一起也有四十多万人口。我们就算要征调粮仓,也得保证其他城的百姓,用粮无虞。这样算来,就算用纪阳侯府的兵力,同时向在此的几方乡绅商贾施压,能筹措的粮食,也是不够的。而且,前提是,不要发生叛乱。”

  萧湛:“敢问国师,您为何一直迟迟不收服叛军?是有何变故?”

  萧湛的话,虽然是冲着国师说得,但是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落在门口的那个黑袍人身上。

  如果那个人,是他的话,对付这边的叛军,想必不出三日,必能收服吧。

  南怀慕云有些苦涩地揉了揉稍许有些发胀地眉心,这几日因为听说谢清澜昏迷了,他便一晚都未曾睡过好觉,如今亲眼见到谢清澜无事,整个人的精神放松下来,反倒觉得有些疲惫。

  “所谓叛军,也不过是城中的百姓。原本已经教人将领头叛乱的首领捉了,不过那首领原是平川的一位的县尉的儿子应承,平日乐善好施,结了不少善缘。此次平川大难,这县尉也是带头散尽家财,救助百姓,却不想杯水车薪,不得已率领了他部下的三十余人,强开了平川城的粮仓,此放粮救灾之举,虽是不妥,却也是为了百姓。但是当地的县长自然不肯担责,便要将人捉了,这才逼的人带头造了反。当地百姓更是一呼百应,但所求也不过一个温饱罢了。”

  安小世子坐在一旁听得一阵怅然:“啊?竟有此事?如此便是好官,怪不得百姓拥戴。”

  顾琰接到:“是以,才有百里乡亲联名请书,希望能放过应家。”

  萧湛的脸色也沉了几分,这种形势之下,民心尤重。

  “但是你们也未曾招降?”

  顾琰:“对方的要求很简单,招降可以,但是得让他们吃饱饭,有衣穿。可是如今,物资短缺,若只是御寒用的衣物到还能提供,粮食的话,确实难以供应。但是好在也平稳了下来。不过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我方刚与对方谈成条件,第二日,那平川的县长怕丢了身家性命,竟说服允城的县长一起,成了西陵的细作,放了西陵的人入城,暗中煽动。而允城的守备军又得了允城县长的指令,刻意与叛军发生冲突,幸亏国师赶到,才让允城幸免遇难。”

  

 

第207章

  “陛下,苏国公年迈力衰,若只是担个辅国将军的名声便也罢了,如今苏家人丁凋零,苏胤亦不再京都,此时陛下派苏国公去我北境,阻挡西楚,岂不是可笑至极?”

  “苏胤,你竟敢来拦萧某的马?你就没想过,依着萧某的性子,届时一个马绳没收住,从此身死道消了吗?”

  “苏胤,怎么,你也想争一争这至尊之位?你觉得你可能从我手中夺走吗?”

  “阿胤,父亲他硬要抬棺出征,怪不到萧长衍身上去。”

  “胤儿,你是个好孩子,长衍也是个好孩子。你也该让让他。外祖父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只希望我们的长苏啊,能平平安安。”

  ……

  钱塘的冬天总比京都城冷冽许多。

  一阵阵的寒风,透着刺骨的凉意,将半片天色都染的灰白。

  明明漫山遍野的青绿,看似生机不减,若是细看,每一片叶子上,都透着一股瑟缩的萎靡。

  恍若此时此刻,看着一院子的楠竹出神的苏胤。

  沈无霜习惯了穿素衣,只是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度,让人难以轻视。

  “怀瑾在赏竹?”

  苏胤的身上只披着一件白裘,脖子藏了一半在毛领里,显得整个人都清瘦了不少:“闲来无事罢了。”

  沈无霜在苏胤身后伫立:“怀瑾是在忧思东陵?”

  苏胤眸色微颤:“现在已无东陵。”

  沈无霜继续道:“也不知那位将军到底是怎么想的,一边让你离开京都,一边又将旧时东陵的属地让你来掌管,他倒是不怕你们辅国将军这一脉反了吗?这司徒瑾裕也真敢答应啊。”

  谢云的声音有些轻:“有萧将军开口,怕是由不得他不应吧。不过沈大人,到底是大禹的帝王,直呼其名,颇有不妥。你先时死拒为相在前,若是被朝中抓了把柄,免不了一番折腾。”

  沈无霜毫不在意:“那又如何,我只做怀瑾的丞相。而且,萧家那位如今只手遮天,朝中已然是他们萧家的一言堂。”

  苏胤默默地听着谢云和沈无霜一来一回地讲着,有太多的问题,困于他的心中。

  萧湛他明明恨了自己那么多年,为何要让他离开京都,杀了他岂不是更好。

  外祖父已死,辅国将军的爵位,明明可以不承袭,为何他又要非得力排众议,送他回钱塘,又为何将东陵也一并留给他。

  还有舅父的那句:阿胤,虽然萧湛现在与你势同水火,你虽也已选择放弃皇位之争,可是钱塘加上东陵的六十万兵力,你便带着走吧,莫要辜负他的一番好意。你也莫要恨他。

  想到这里,苏胤的嘴唇动了动,心里有一道绵长的声音缓缓传来:

  恨他?我又怎么会恨他呢?

  他只是忘了我,却不曾对不起我。

  自己的几次出征,每一次都有十四洲的人护着,萧长衍,你真当我不知道吗?

  若不是萧长衍顶撞圣意,千里奔袭,强势对抗西楚,他甚至都看不到自己外祖父的遗骸。

  苏胤看着几片在风中摇曳的竹叶,承载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他甚至觉得,萧长衍,将他逼回南境,既存了几分愧疚之心,也是为了护他。

  那人要逼我为帝,一步步地将我架上皇位,将我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逼死,逼走,让我成为一个孤独的帝王,可是我偏偏不想让那人如愿。

  “胤儿,你是朕的太子,将来大禹的帝王。儿女私情,骨肉亲情都只会是你的绊脚石。你必须跨过他们,才能真正的坐稳这至尊之位……”

  萧长衍,你是不是觉得内疚?

  可该自责,该内疚的,该死应当是我吧。

  若我不是生了司徒家的血,外祖父,外祖母或许都能平平安安吧。

  可是,萧长衍他,不要我了......

  长衍,不要我了,连争执都不曾与我了…..

  背对着两人,琉璃般的眸子,或许是盯着某一处过于入神了,以至于,酸涩的,不自觉地,沁湿了眸底,波光粼粼。

  苏胤只觉得心口的疼痛难当。却又偏偏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甚至不敢呼吸。

  憋得实在是狠了,苏胤也不敢出声,只能不动声色地用手半遮了唇,接了那烈焰灼热的血,不肯在人前露出端倪。

  唯有那日渐消瘦的身型,以及入夜之后,阵阵抽搐的胃疾......

  ......

  “阿胤,这皇位你当真不要了吗?”

  “阿胤,你到底喜不喜欢萧长衍,你若喜欢,舅父陪你回京都,将他抢回来。”

  “阿胤,你得去京都找他。”

  南怀慕云惊惧地扯了乔砚云的手臂:“不要,别告诉他。”

  “阿胤有知道的权利。”

  “可是,会受不了的,会受不住的。求你。”

  连他听了萧湛的所作所为,都心里疼到滴血,何况是苏胤呢?

  这些日子来,苏胤的反应,无一不昭示着,苏胤的心里,真真实实地挂念着萧长衍。

  “阿获,我们不能这样自私,就当是为了阿胤,也为了长衍,我们也要试一试。让阿胤回京都去找长衍。我们帮他。”

  “你有法子”

  “或许可以试一试。”

  “阿胤会怎么样?”

  乔砚云和南怀慕云的眼神都落在苏胤的身上。

  苏胤只觉得自己的有些恍惚地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他疼得厉害,又不知是哪里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