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世子一把抓了萧长衍的衣袖一角,一边擦着,一边一字一句道:“首先,本世子特么是个直的,直的比后山的竹子还直!其次本世子喜欢女人,懂么?最后去年生辰宴,本世子就已经开过荤了!是女人!懂?!还有你特么给老子把衣服洗干净!不然老子天天晚上抱着这被你糊满口水的袍子,去你床上睡。”
“哈哈哈哈哈……”
安小世子的怒火,没有引来大家的尊敬,反而让萧长衍钱典玉他们几个笑得更放肆了……
“再笑,老子要掐死你!”
萧长衍看着安小世子怒火冲天的样子,也不想在惹他,硬生生地将自己的衣摆从安小世子手中扯了出来,看着自己衣服上那些星星点点水迹,有些嫌弃地连连后退,一个弯身,脱离了安小世子的魔爪。
“我保证赔你一套新的。”萧长衍立刻正色道,“但是安小世子说得开过荤,真是没想到啊......”
“哈哈哈......”
等众人吃完饭准备回到学堂,司徒瑾裕落后了一步:“阿湛,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吩咐。”
萧长衍看了看钱典玉他们,又看了看司徒瑾裕,犹豫了一下,便转身对着钱典玉他们说到:“你们先回去吧,我和五皇子一会儿过来。”
见安小世子他们走了,萧长衍又转头对司徒瑾裕说:“一起过去吧……”
司徒瑾裕盯着萧长衍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开来:“好呀。”
从后山在前院大该有约一刻钟的距离,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司徒瑾裕看着萧长衍那一路上脸色低沉而纠结,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心思说话,所以一路上都很安静。
快到地方的时候,萧长衍沉默许久还是开了口:“我……”
“先等等。”司徒瑾裕停下了脚步,眼神中充满了真切的情谊,“阿湛,萧长衍,你先什么都不要说好不好,一切等学考以后,你知道,这次学考,对我来说,很重要。”
司徒瑾裕伸手想去拉了萧长衍的手,萧长衍感受着司徒瑾裕靠近的热度,萧长衍的手不着痕迹地移开了,他当真是不习惯被人这般触碰。
司徒瑾裕没有碰到萧长衍的手,只能顺势拉住了萧长衍的衣服,萧长衍这次没有躲开,司徒瑾裕的神色微变,继续道:“你现在的若即若离,让我觉得很害怕,我怕失去你…怕你后悔这些年,没有你的一步步扶持,就没有现在的我,以后更是不敢想,我不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对,但是,我对你是真心的。”
萧长衍看着自己那截被拉着的衣袖,忍不住拢了眉心,面对司徒瑾裕一双漂亮的眼睛蕴含着饱满丰富的情绪,心意流露,句句说得真切,萧长衍只在心底划过冷笑,慢慢地抽回了衣袖:“无妨,此事容后再议吧。”
原以为自己如此示弱,萧长衍会懂得顾及他,可没想到萧长衍还是有所保留,司徒瑾裕只能努力压下自己的心绪,他虽然想要更多的安慰,但是当下只能先如此,便认真回道:“好,谢谢你的体量”
既然司徒瑾裕不愿意谈,萧湛便一刻也不愿意多呆,自行离去了。
司徒瑾裕的真心还是假意,萧湛一点都不在意,也懒得去计较自己当年的心血是不是为了狗。
司徒瑾裕略一沉默,还是招呼了身边的小太监,侧身看了眼越走越远的萧长衍,脸上的温柔褪去:“今天上午,萧小侯爷出来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小太监压了声音,有些胆颤道:“回,回殿下,奴才们看到萧小侯爷一出来便在院中等苏公子,两人一道去了客舍偏殿,奴才们不敢走进,只听得里头说了句‘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然后...然后萧小侯爷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什么?”司徒瑾裕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眼中的平淡与怀疑迅速退去,面色愠怒,“苏怀瑾?怎么又是他?”
第21章
李学正将两本书贴十分小心地挂在了书架上:“下午的第二场考校,是临摹两张传世名帖颜公的《等慈悲贴》和米公《蜀素帖》。其中颜公的书法自成一派,“圆、齐、均、疏”,被后世成为独树一帜的”颜体“楷书。颜公的字帖大气磅礴,笔力浑厚,既以卓越灵性系之,自然瑰丽;又有坚强魂魄铸之,自然雄健。与之相反,米公的书法重“倚正相生”,米公的字独特的风格,不是一般性的集字凑泊,属于扎根传统而更出新意。曾有古人赞曰,“字须奇宕潇洒,时出新致,以奇为正,不主故常,此赵吴兴所未尝梦见者,惟米痴能合其趣耳。两张名帖的字各有千秋,自成风骨。大家可以选择一副符合自己心境的字帖进行临摹。临摹完成之后,还需附作一篇自己的心得体会。”
都说字如其人,以字识人,从而可辨心性,可知胸襟。
这一考最激动的就是安小世子。
他心心念念的《等慈悲贴》,没想道太学这么大方地就拿出来了让他们临摹,安小世子一扫平日的天真散漫,焚香净手,神色端正无比。
萧长衍看了看两张贴,最后选择了颜公的《等慈悲贴》。
萧长衍出生军旅,落笔前,他的脑海中是铁马冰河,长河落日;是西风萧瑟,将军白发;是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誓不还;是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萧长衍落笔写完之后,看着自己的字,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前世二十七年,今生十九年,或许真的只有战场才应该是萧长衍的归宿。
这一场校考,依然是两个时辰。
因为这次只需要临帖即可,所以大家都结束的相当顺利,基本一个时辰内,就已经出考场了。
倒是原本跳脱的安小世子硬生生地留到了最后才肯拖拖拉拉交卷。
李学正看着安小世子这般虔诚,心底倒是起了几分惜才之意,这小世子,平时虽然顽皮些,但是字迹清秀端正,有几分难得的澄澈,可惜了,出生在王侯之家,这份心性,当真是难得,难得啊。
“小世子天赋聪颖,只要这场考学能够脱颖而出,那么这张传世名帖,安小世子也就可以将其带回家慢慢临摹。”
李学正的这一番话,让安小世子亮眼放光:是了,这次的第一,无论如何也要拿到!
让人意外的是苏胤出来的也很晚,只比安小世子早了几分钟。
苏胤临摹的也是《等慈悲贴》。
在最后的一刻时间里,苏胤徘徊许久,堪堪在贴末批下:至其卓然信道而知义,则非积学诚明之士不能倒也。
出来的比较早的萧子初看着安小世子兴奋地上窜下跳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真像一只雀跃的小凤凰。”
旁边的苏胤听到萧子初这么评价安小世子,接了句:“安小世子虽以弱冠,却仍有赤子之心,倒是难得。”
萧子初转过头,看向苏胤道:“苏公子,少年老成倒也是难得。”
苏胤对萧子初故意挪移的眼神视若不见。
两人时常结伴放课,萧子初又以蹭酒为由,顺利地赖上了苏胤的马车。
苏胤的马车十分宽敞,但内饰却十分简致,一张卧榻,一茶案,萧子初也不在意,每次都是,颇为随性地直接靠坐在了地上,撑着手肘拄在茶案上。
苏胤从筥中取出荔碳点了火放入风炉,又将鍑置于其上任其缓缓烹煮。
再用绮竹制成的茶匙舀上茶叶放进盖碗,用旁边壶中烧开的水淋过,蒸汽携带着茶香袅袅上升。一种久违的宁静涤静了胸中的淤塞,使得苏胤的脑海中得闲一片空宁。
苏胤替萧风沏了一杯茶,推至萧子初面前道:
“子初,当年之事,你当真不打算告诉他吗?”
萧子初接了茶,原本带笑的眉眼忽然就收了起来,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和无奈。
萧子初慢慢品了一口:“这是你新作的茶吗?竟然有这么浓郁的山茶花香?”
“嗯,今年山茶花开的时候,取了些。”苏胤给自己也沏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