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上白云间(68)

2026-01-04

  “你怎么知我一夜没睡好。”

  萧湛随即又在心底暗暗地补了一句,何止是一夜没睡好啊,简直是一夜未眠啊。萧湛想着自己之所以一整晚都没睡的始作俑者就在眼前,心中忽得生出几缕为不可查的牵扯,想了想,低声道:“今日可要多谢苏公子了。”

  ......

  苏胤盯着萧湛看了一会儿,暗自琢磨了一下萧湛这句话的味道,终究是分不清楚萧湛是什么意思,末了不动声色地移了一下位置,继续低头抄经了。

  只不过,苏胤刚提起笔,眼角的余光似乎扫到了自己左手边氤氲升起的热气,鼻间也环伺袅袅茶香。

  苏胤盯着书案的字卷看了一会儿,又转了头,发现萧湛还在看他。

  苏胤稍稍有些犹豫,平日里喝茶,都只是苏胤一人独品,几乎不曾多备茶盏。今日,苏胤确实多准备了一只,不过那原是替净玄禅师备下的。

  往年苏胤在藏经楼抄书,也都是由净玄禅师看护。净玄禅师偶尔也会向苏胤要杯茶喝。

  苏胤略作犹豫,脑海中飘过,“......阿湛他自幼不喜抄书......”

  苏胤还是倾身取了一只天青色的茶盏,沏了茶,放在了书案旁设的茶台上,修长的手指轻点了两下,没有过多言语,只是轻声说了句:“请自便。”

  “噗嗤,这么多年,倒是没发现。”......你还挺好玩的,这半句话萧湛没有说出来。

  萧湛心中暗暗觉得好笑,这人竟然以为自己还在犯困吗?

  所以才给了自己一杯茶?

  萧湛的眼神从苏胤的侧脸落在了那只天青色的茶盏上,轻笑了一声:“苏胤,你喝茶的杯子还真是多啊。上次你留下的那只,还留在我镇国将军府的库房里呢。”

  萧湛端起茶盏,看着从茶杯中缓缓升起的热气,内心深处原本被扎了一上午的小针,忽然就消失了:“你这茶,怎么有一股山茶花的香味,和上次一样吗?还挺好喝的,上次你走得急,都忘了问叫什么?”

  “绮罗幽香。”,苏胤没有抬头,低声回了一句。

  萧湛见苏胤开始抄书,便也收了话音,自己暗自呢喃了一句:“不错”,便也低头开始抄经。

  除了重生回来的那一天,萧湛被萧老将军罚了抄写《詹策》,这还是第一次被“罚抄”。

  萧湛看着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经文往脑子里面钻,随时翻了几页,有些字他都认不得。

  这样的场景竟然让萧湛不由自主地有些许熟悉。

  元景十八年太学学宫

  “诶诶诶,大家快来看啊,这是什么东西啊,谁要是能看出来这萧长衍写了什么,本公子的这把新得来的折扇送给他!哈哈哈......”

  李茂路过苏胤的座位之时,刚好看到有张纸落在书案下面,出于好奇便捡起来看了两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可是不得了,真是没见过这么丑的字,简直比道士画的符箓还晦涩难懂,几个汉子写得弯弯扭扭,中间还夹杂了许些完全不认识的字符。

  唯有落款处,那占了不少空间的萧长衍三个字写得格外醒目好认。

  原本这位萧家的小将军就是初来太学,而太学之中,能来上学的无一不是王孙贵族,非高官子弟不得入。

  偏生这位萧小将军素来高傲,尽管才第一天入学,便张狂的不行。

  原本李茂他们几人还好声与萧湛打个招呼,结果这萧小将军直接一句,“没兴趣。”便自顾自走了,这下彻底抹了李茂他们的面子。

  大家就只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这时候的自尊心都是最强的,李茂身为丞相之子,纵然在太学之中,身份地位也不低,如何能忍。

  当下意外见到了萧湛这封一言难尽的书信,自然像是抓了萧湛天大的错处一般,当即立刻在整个学堂里互相传看,毫不遮掩的取笑了起来。

  “哈哈哈,没想到,将军府的公子竟然连字也不会写,这写得是什么鬼画符呀,哈哈哈。”王廉的父亲是当朝太保一直跟李茂的关系非常好,早上李茂被萧湛轻视他看在眼里,所以看到了萧湛的字之后,也立刻放声嘲讽了起来。

  有了李茂和王廉的带头,学堂里与他们走的比较近的几位同窗,也都纷纷加入,仿佛得了个天大的乐趣:“李兄,这可太难得了,这字丑的,比蚯蚓扭得还难看几分啊,我说,王廉兄,你的第一丑的名声,从今日之后就要易主了呀。哈哈哈。”

  “听说北境都是荒芜的流放之地,出没的都是蛮夷之人,粗鲁得很;我估计啊,都没几个先生,别说识文断字了,想必会写写名字已经是十分了不得了。”

  “就是就是,这新来的萧长衍,看他的穿着打扮,连学服穿在身上都看不出斯文样,看他坐在凳子上,还脚踩在凳子上,当真是不论不类,犹如斯文。”

  萧湛从院外回来,站在学堂门口,将李茂他们的嘲讽和戏虐听了个完整真切。

  原本此次来太学上学,他心中已经颇为不快,如果不是萧老将军派了福叔押着他上学,又威胁他如果逃课便要常邀受罪,萧湛恐怕早就跑没影了。

  萧湛自幼在北疆长大,吃得都是牛羊肉,喝的是牛羊奶,虽然才十二岁的年纪,可是已经身高得与十四五岁的少年不相上下。

  原本萧湛的轮廓就比普通人更加深邃立体,此刻更是因为这群人的无礼冒犯,让萧湛这个人如同被挑衅的狼崽子一般,幽深的瞳孔泛出丝丝凉气……

  而学堂里的这群人,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惹怒了谁。

  这群王孙公子,十分看重仪容姿态,平日里连打架斗殴都鲜少出现,怎么都没想到,这位新来的萧家小将军,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霸王。

  萧湛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众人看到萧湛的不断走近,周围的嬉笑嘲弄的声音才缓缓轻下来。

  萧湛的眉峰微敛,冰冷的目光直直地扫向手中拎着信纸的李茂,尽管萧湛连个余光都没有给周围人,可还是给大家一股让人不自在威慑之意。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开口。大家都不是傻子,也都感觉出来气氛的诡异。

  

 

第53章

  “很好笑吗?”

  萧湛的声音很冷,如果数九寒天的风刀一般,没等众人说话,萧湛忽然快如闪电般微微侧身,左手刚好捏住李茂的手腕的尺神筋,李茂的手就立刻没了知觉,萧湛顺势抽回了信纸,随即右手冲拳狠狠冲着李茂的腹部砸去。

  萧湛从三岁起变跟着师父一起练武,十岁那年便可依靠自己亲手斩杀头狼,如果不是爷爷和师父千叮万嘱,他可以再整个京都为所欲为,但是绝对不可以随意暴露他的武学功底,萧湛收了内力,此时的李茂就算不死也废了。

  紧紧单靠肉身的力量,萧湛的这一拳头就已经直接将李茂砸得半晕过去。

  萧湛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茂,整个人蜷缩在一团,脸上冷汗淋漓,连呻吟声都喊不响了。

  “谁给你的?”萧湛左手捏紧了信纸,因为用力,手握成拳,整封信已经揉捏的破了几处。

  李茂此时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腹部的绞痛让他整个人的意识都有些模糊。

  王廉等人被萧湛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震慑住了,反映了许久,王廉才缓过神,“你,萧长衍,你疯啦!

  你知道昆山是谁吗?他可是当朝李丞相独子,你竟然敢当众在太学殴打同窗,你简直太放肆了!”

  萧湛确没有理会,只是皱着眉往李茂走进了一步,声音更加紧了,“说,东西,哪儿来的!”

  王廉见萧湛竟然完全无视了他,更加来气,“萧长衍,你还懂不懂长幼尊卑,你刚来太学第一天,就敢在太学耀武扬威。。。。”

  “苏、苏怀瑾。。。”李茂最后断断续续地说了句便疼晕了过去。

  萧湛沉默了一会儿,整张脸黑的吓人,而旁边的王廉见萧湛一直默默听着不曾反驳,还当是萧湛毕竟年少,现在应该是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闯祸了,怕是已经心惊胆战了吧,又忽然看到李茂晕倒在地,立刻上前扶住了李茂,

  “昆山,昆山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