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联系,远比自己和叶泊舟的联系还要紧密,甚至港口,还升起过要从赵从韵身上了解更多叶泊舟的想法。
可叶泊舟居然觉得,赵从韵不喜欢他。并且,因此很难过。
薛述:“你这么在意她喜不喜欢你,因为你很喜欢她,希望她接受你,对不对。”
叶泊舟:“……”
他开始鼻酸。
他说:“不对。”
薛述听着他的哭腔,结合自己已知的所有的一切,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
“你把她当妈妈吗?”
或者,赵从韵本来就是叶泊舟的妈妈吗?
这样,刚好解释自己梦境里叶泊舟对“他”哥哥的称呼,解释赵从韵和薛旭辉的争执,解释“他”和叶泊舟之间疏离又奇怪的氛围,解释叶泊舟和赵从韵之间的联系。
叶泊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回答不出来,吼:“走开!”
薛述叹气。
捏住叶泊舟的腮帮子,把他捏成小鸡嘴。
小鸡嘴没办法再说话,在薛述手底下试图挣扎,最后整张脸都埋进薛述手心,蹭了一手心的眼泪。
薛述亲了亲他被捏的嘟起来的嘴唇,解释:“她真没有不喜欢你,她就是觉得港口太冷,担心你在那儿吹风受寒不舒服。她也知道不是你在强迫我,是我做了畜生事,还打电话来骂我。”
叶泊舟在难过,可听薛述这么说,要气死了,他掰开薛述的手。拉扯间手指重重擦过脸颊,都让他有点疼了,但现在顾不上这点疼,他生气:“她为什么骂你!我都告诉她是我在强迫你了!”
薛述不说话,因为叶泊舟的第一反应,觉得心脏好像被抓了一下。
他想笑。
但现在笑,叶泊舟一定更生气。
他艰难忍住。
这时候莫名知道叶泊舟在求什么了。
看到另一个人因为自己情绪起伏毫不掩饰的样子,真的有一种被爱着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好。
叶泊舟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顿一下,松开薛述的手,试图逃避。
薛述不肯放,紧紧圈住他的腰,嗅着叶泊舟身上沐浴露的香气,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事情。
最后,他还是亲了亲叶泊舟:“不信的话我现在打电话问她。”
叶泊舟不说话。
薛述起床。
叶泊舟下意识伸手去抓他的手。
一片黑暗里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好像能听到薛述短促的气声。
薛述又在笑。
叶泊舟只想和薛述闹,他现在所有不解,委屈,都只想停在薛述身上,不想牵扯到其他人,也没理由牵扯到其他人,尤其是赵从韵。他阻止:“别。”
薛述握住他的手,还是找到手机,和叶泊舟解释:“需要打电话问一下救援情况。”
是正事。
薛述果然还是最关心正事。
叶泊舟松手。
薛述拨通赵从韵的电话。
赵从韵很快接起来:“怎么了?”
薛述放大声音,确定叶泊舟能听到赵从韵的话,才开口问:“港口怎么样?”
赵从韵:“坠海者全部救出来送医院了,现在你爸正在安排后续的事情,对伤患的赔偿、这次事故的调查、追责,后续整改,要忙一段时间。”
薛述:“事情算是解决了,你忙这么久,找地方休息一下。”
赵从韵:“我没事,倒是你和他忙了一整晚,现在回去了?”
薛述:“回来了。”
赵从韵:“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事。”
赵从韵:“他呢?”
薛述垂眸看床上的叶泊舟。
叶泊舟听到赵从韵的话,脸上倔强的表情有片刻僵滞,随即往被子里躲了躲,假装不在意,实际上竖着耳朵听。
薛述:“在睡觉。”
赵从韵:“晚上这么冷,你非要带他来干什么。你给他泡个热水澡,吃点感冒药预防一下,别生病了。”
“跑过热水澡,也吃过药了。”
赵从韵还是担心:“你注意一下,发现不对再给他吃点,柴通的电话你有吧?有问题随时打电话给他。”
“好。”
“你也吃点感冒药,别生病了。”
“吃过了。”
赵从韵:“那你休息吧,别太担心港口这边,还有我和你爸呢。”
“好。”
电话挂断。
薛述躺到床上,圈住被子里的叶泊舟,问:“听到了吗?”
叶泊舟装聋作哑。
薛述:“她是关心你,才让我不要带你过去的。她很喜欢你。”
叶泊舟装作没听见,闭上眼睛。
薛述亲了亲他的脸颊:“睡吧。”
整个人都被薛述的温度笼住,叶泊舟放松、安心,一整晚的疲惫涌上来,他真的有点睁不开眼了,但还是有些不满:“醒来后我还是会和你吵的。”
薛述勾起嘴角:“没关系,这次我会管教你的。”
叶泊舟睡着了。
他好像处在一种很玄妙的境界,睡着了,也知道自己睡着了,可梦境非常真实,真实得让他觉得不像梦。
他梦到自己被送到薛家的那天。
他很害怕,不愿意来这里,被叶秋珊放下后就追着叶秋珊的背影想逃,还没跑两步,被赵从韵抱起来。
赵从韵香香的,把他抱起来,往家里走。他很难过,一直在哭,赵从韵就拿着玩具哄他,告诉他等会儿哥哥放学能陪他一起玩,带他去门口等哥哥。
结果薛旭辉先下班回家,看到他,问他是谁。从赵从韵那里得到答案后,蹲下来逗他玩,听说他在等薛述,也跟着一起在门口等。
终于,薛述放学了,穿着贵族学校的校服,被保镖接回来,看到门口的他,问:“这是谁啊?”
赵从韵把他塞到薛述怀里,哄他:“哥哥回来了,让哥哥陪你玩,好不好?”
他担心薛述讨厌自己,不敢看薛述。
薛述说:“哪里来的小豆丁。”
却在他拿着玩具跟上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任由他跟着。就连回房间,都给他留出一道门缝。他挤进去,在薛述房间看薛述做作业,等薛述忙完,就来陪他一起玩玩具。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长大,得到所有人的关心和爱护。
然后越来越大,成年,周围人开始恋爱,所有人都会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那是个初春,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傍晚他和薛述出去玩,回来后要荡秋千,他坐在花藤下的秋千上,薛述在后面推他。
他非要仰过身去看薛述,因为视角太低,还有不停晃着的秋千,感到头昏。夕阳渐渐隐入地平线,天色已经昏暗下去,他不能完全看清薛述,只能看到大概的样子,随着他每一次摇晃,都更模糊一点,只剩薛述脸上的那点笑意,还有一直注视着自己的视线、微微伸出来随时准备接住自己的手。
已经没有太阳了。
但他还是觉得很热,他的整颗心脏、整个世界好像都悬着秋千上,随着薛述的动作摇摇晃晃。
他越来越热,那点头昏也越来越明显。
意识昏沉,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只感觉到有人在抚摸自己,随后微凉的温度贴上来,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话,他也听不清对方到底说了什么,只听出那声音轻柔温和,像一片片羽毛,落在他耳朵上。
他记得这个声音。
是薛述的声音。
所以贴得更紧,因为太过难受,呜咽,求助:“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