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薛述只是看着他,平静、坦然。
还是叶泊舟败下阵来,声音紧绷,问:“这个糖,你从哪儿来的?”
“外卖,我请保安帮忙送上来,刚刚帮你换退烧贴的时候去门口拿来的。”
叶泊舟看他,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着的是毛衣内搭,而不是睡衣,眼神清明起来,警惕:“除了这些你还做了什么?”
薛述:“给你邻居送车钥匙,顺便帮忙请假,你今天早上没去,他们很担心。”
“你不想的话我以后就不出去了。”
非常合理的答案,可肯定的答案证明,薛述还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见了其他人。
而且还能刚刚好买到自己想要的、上辈子第一次见到薛述时的糖果。
叶泊舟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偏离了自己能掌控的轨道,升起浓重的危险感,他看着薛述,追问自己现在最在意的问题:“为什么是这个糖?”
薛述好像没懂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一样,露出疑惑的表情。
叶泊舟声带紧绷,声音都哑了:“你是不是——”
他什么都没说。
他不知道要怎么问起薛述。
如果薛述说是,他要如何面对薛述。如果薛述说不是,自己的追问又会暴露很多东西,让薛述猜到更多。
叶泊舟知道薛述就是薛述,自己存在与否,薛述的成长路径没有太大改变,他依旧是他。无非就是这辈子的薛述,没有上辈子有自己在的那部分的记忆。
他有时候希望薛述拥有一样的记忆,就能解答他上辈子那么多疑问。但更多时候,他希望这辈子的薛述不是上辈子的薛述。
不然他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和拥有上辈子记忆的薛述解释,自己重来一次后的所作所为。虽然自己清楚薛述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也以兄弟的名义生活那么多年,为什么重来一次,自己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是问他要不要上床,为什么自己的反应这么大,为什么自己一再说起“他”。
最重要的是。
他和上辈子的薛述实在是太疏离了。
他怕拥有上辈子记忆的薛述,也完全变成上辈子的薛述。
他完全没办法接受。
他不想告诉薛述上辈子的事情了。
叶泊舟闭嘴,因为过度紧张,心跳得很快。
薛述却回答了他的问题:“我问你想吃什么糖。”
叶泊舟的心跳越来越快,提到嗓子眼,只要他稍稍张嘴,就会跳出来。
薛述:“你说想要第一次和他见面时他给你的糖。”
叶泊舟不可置信看着薛述,不敢相信他在说什么。
自己真说了那些话,薛述也是真的听到了。然后,他给了自己这种糖。
怎么可能。
薛述怎么知道?!
薛述:“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糖,随便猜了猜,是这个吗?”
叶泊舟怔怔看着薛述。
随便猜了猜?
随便猜一猜,就能在这么多糖果品牌、种类里,刚刚好找到自己想要的这一款吗?
这样的巧合本就百不一遇。
而在上一次周末他们去吃饭的时候,薛述还刚刚好猜中,他们离开时自己差点摔倒的细节。
都是刚刚好猜到的巧合吗?
薛述的表情依旧十分坦然:“你这么惊讶,是我猜对了?”
叶泊舟收回视线,眼睛眨得飞快,在思考,在犹豫,在担心。
薛述还要追问:“喜欢吗?”
叶泊舟咬住糖果,不说话,把奶糖咬到泛软,化成一团,奶香味越发浓郁,他却因为过度紧张,舌头都开始发苦。
薛述却态度坦然,坐在床头吃叶泊舟剩下的饭菜,注意着叶泊舟的动静。
含着糖果腮帮子都鼓起来的样子实在太可爱,就连对自己的警惕防备都显得没那么残酷。
薛述还是不想他这么紧张,拉开抽屉:“喜欢的话这里还有很多。”
叶泊舟垂眸看过去。
抽屉里放着糖果盒,满满一盒的糖。
叶泊舟接着咬嘴里的糖果。
薛述快速吃完今天的第一顿饭,把东西收拾出去。
叶泊舟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止不住往下滑,滑着滑着就躺下去,捞起被子盖住自己,眉心紧紧皱起。
薛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心乱如麻。
薛述再回来,床上没有坐着的人,只有鼓囊囊的被子。
其实刚吃完饭就躺下不利于消化。
不过对生病的人不用这么苛求。
薛述坐到床上,轻轻掀开被子。
叶泊舟脑子太乱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伸手去捞被子,薛述转而拉住他的手。
没人刻意靠近,但不知不觉间,贴在一起,叶泊舟的脸枕在薛述腰间,呼吸凌乱。
薛述摸了摸他贴着降温贴的额头,往下,用手背贴上他的脸颊。
手背上那道被镜子碎片划出来的伤痕越来越浅,只剩下浅浅一道凸起,是和其他平滑皮肤不同的触感。
叶泊舟却觉得自己的脸颊都要被这道痕迹划伤,传来尖锐的刺痛感。
他放弃挣扎。
薛述觉得叶泊舟的体温还有点热,不放心,顺着脸颊接着往下,摸了摸脖子和胸口。
这里的温度没什么参考空间,毕竟在被窝里闷了这么久,又暖又软。
薛述的手接着往下,摸到过因为过瘦而格外明显的肋骨。
叶泊舟肌肉绷紧,牙齿咬着只剩下一小团的奶糖,感觉到被薛述摸着的肚子传来一阵阵令人难耐的痒意,他不自觉放轻呼吸,总觉得薛述下一秒就会……
他原本没有在想,可在升起这个念头时,开始期待。
猜测薛述的想法很难,和薛述讨论正经事也很难,但做起那种事很简单。而且做起来,就不用想其他的任何事情了。
薛述还是摸到叶泊舟的小腹。即使吃了饭也还是平坦的一节,没什么肉,甚至肚脐那一节还是凹下去的。他的手平摊上去,手心贴着那凹陷的弧度,又亲了亲他,问:“要不要去厕所?”
叶泊舟的期待落空。奶糖很黏,粘住他的牙齿,他吮着这点甜味,拒绝:“不去。”
薛述没再说什么。
手依旧放在叶泊舟肚子上。
叶泊舟觉得贴在一起的皮肤越来越热,透过皮肉要把他的内脏都烘热了,那点落空的期待一点点酝酿,变成了心头空落落的怅惘。他想像之前每一次那样,勉强薛述,只要他态度坚决一点,薛述基本上都会妥协退让给他。但这一次,可能是生病的缘故,他失去力气,想到那样的交锋,觉得很累。
算了吧。
糖果因为越来越高的温度化得更快,完全没有了。
他咂摸着剩余那点甜味,缓缓闭上眼。
薛述以为他要睡觉,收回手,关上房间里的灯。
小腹的热度和重量消失,房间再次黑暗,叶泊舟反而睁开眼,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他对上辈子的薛述有好多问题,尝到这颗糖果后,对这辈子的薛述也有好多问题。
他好困惑。
却不知道到底谁能来解答自己这些困惑。
薛述摸了摸他的眼睛。
睫毛扫过手指。
薛述意识到他没睡,开口。
夜灯的开关好像也是他们之间融洽氛围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