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外面那群小孩尖叫的声音,大家发疯一样跑来跑去,正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到处问:“薛述哥哥呢?”
那些人在找薛述。
他张口想要提醒薛述。
刚发出一点声音,薛述抬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乖乖闭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外面其他小孩还在疯跑,到处寻找薛述。而被他们寻找的人就坐在叶泊舟对面。
小小的叶泊舟看着对面的人,想,这也是自己哥哥。
他的哥哥。
……
后来又过了几年,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可以出现在餐桌上和大家一起吃饭。就连春节,大年初一,他们也会一起吃早饭。
没固定吃过水饺或者汤圆,他们就吃一些家常菜,想吃什么告诉阿姨,阿姨都会做。叶泊舟很少主动提要求,都是别人点什么,他跟着吃什么。
所以现在面对薛述的询问,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反倒在脑海里想到自己之前吃过的汤圆和水饺,还有那些年面对面、虽然气氛算不上融洽,但还是一起吃饭的场景。
他回答薛述:“都吃。”
薛述得到答案,接着问:“都吃的话,平时爱吃什么馅的汤圆呢?”
叶泊舟滚了滚喉结,想到记忆里美味小汤圆的味道,完全无意识的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回答薛述:“豆沙。”
薛述垂眸看他,若无其事:“我家有个阿姨豆沙馅汤圆做得特别好,她会自己炒豆沙馅,做成汤圆,很香。”
叶泊舟说的就是那个阿姨,现在听薛述这么说,他都能想到那个香甜可口的味道。
但不能让薛述知道,自己说的就是那个阿姨。因为这辈子,自己没吃过,也理应根本不知道薛述家里有那么一个做汤圆好吃的阿姨。他也若无其事:“是吗。”
薛述:“是啊。”
他观察着叶泊舟的表情,笑了笑:“你喜欢的话,我问她要一下配方,试着做给你吃。”
叶泊舟是喜欢汤圆,但想到薛述给自己洗手作羹汤的样子,又觉得汤圆不吃也没什么。
他拒绝:“不要。”
他才不要薛述做家务。
他和薛述纠缠不休,又不是为了让薛述给自己做家务伺候自己。
薛述问:“为什么?不相信我会做出来同样的味道?”
叶泊舟手指轻点着他手背上那道疤,也不回答为什么,只是重复:“不要。”
“那到时候让阿姨提前包些寄过来。水饺呢?你喜欢吃什么馅的。”
叶泊舟一时想不到。
上辈子家里也不常吃水饺,但有个很会包水饺的阿姨,每次逢年过节都会变着花样包,每种味道都很好吃,他也就不知道自己最喜欢哪种馅的。
他闷声:“不知道。”
指腹下,伤疤被体温蒸软,存在感越来越弱,叶泊舟都要摸不到了。
他无意识按得更重,要真切感受到薛述的存在。大脑却还在不停回想上辈子和薛述一起吃过的那些饭,他能说出自己的喜好,可对薛述的口味,丝毫不知。
上辈子他只能接受这些未知。
可现在,薛述就在他身边,就在他手下。
叶泊舟问:“你呢?”
薛述疑惑:“嗯?”
叶泊舟:“你喜欢……”
他很想知道薛述的口味,可刚说这么三个字,又还是觉得自己追问薛述,好像就是把自己的喜欢摊开给薛述看,能让薛述透过自己的追问和关心看出自己的秘密。
所以,说完这三个字,噤声,不再问下去了。
薛述却听得明白:“我喜欢什么口味吗。”
薛述知道他的追问代表着好奇和在意,也知道他突然停止代表着多别扭的心意。所以心情反而更好,想了想,回答叶泊舟:“我吃水饺多一点,汤圆太甜,吃得不多。相较于豆沙馅,我更喜欢花生馅。不过也吃不多,最多两三个。”
花生馅。
薛述说的花生馅汤圆应该也是家里的阿姨做的,花生是主馅,还加了核桃芝麻,偏咸口,这些馅都是含油量高的坚果,阿姨炒过后打碎,香得要命。
叶泊舟也最多只能吃两三个。
他为这点相似感到开心,甚至开始想,如果一起吃汤圆的话,只要让阿姨包六个,就足够他们吃了。
叶泊舟追问:“水饺呢。”
薛述:“不知道具体什么馅,也是家里阿姨做的,好像是牛肉馅,加了虾仁丁和瑶柱。”
叶泊舟没什么印象,他觉得自己好像没吃过。
为什么自己没吃过。
重来一世,总不能自己不在,阿姨水饺馅的配方都变了吧。
叶泊舟升出淡淡的不满,追问薛述:“那是什么味道的?”
薛述:“就是水饺味道。”
这算什么回答?
叶泊舟越发不满。
薛述提议:“我问阿姨要配方,做给你尝尝。”
叶泊舟还是说:“不要。”
薛述假装为难:“那怎么办,也让阿姨包好寄过来吗?这样可就不好吃了。”
自己不让薛述做,薛述又觉得提前包好寄过来影响味道。
叶泊舟找到第三种方法:“你问她要配方,我来做。”
薛述摩挲他手指的手用力,捏住他的手腕:“我可不敢让你下厨房。”
那么危险,剁馅还需要菜刀,薛述才不敢让这种东西出现在叶泊舟面前。
叶泊舟听出薛述的言外之意,觉得薛述一点不信任自己。自己明明这么久都没做那种事了,薛述怎么还这么防备自己,他不高兴,语气也差劲起来,问:“那怎么办。”
说出来,他就想到仅剩的“还能怎么办了”
他们两个都不允许对方下厨,也不能让阿姨包好寄过来,那就只能让阿姨来找他们,或者……他们回薛家。
薛述轻声:“那就只能……”
叶泊舟打断他:“不吃了。”
薛述笑了下:“这么极端。”
又坏,又极端。
叶泊舟无法想象在薛述眼里自己现在的形象多差劲。
他毫不掩饰:“就这么极端。”
薛述还是笑。
叶泊舟有点恼,不想和他说话,闭上眼。口腔里还残留着糖果的奶味,很甜。
他想,自己要去刷牙。
但在薛述怀里,怎么都无法指挥自己的身体离开薛述去刷牙洗漱。
好没用。
再躺一会儿,说不定都会直接睡过去了。
叶泊舟还是挣扎着坐起来。
薛述还牵着他的手:“干什么?”
叶泊舟光是坐起来就觉得乏力头昏,额头上的降温贴仿佛一块巨石压着他,沉甸甸的,他说:“刷牙。”
薛述也跟着坐起来,下床,把叶泊舟的拖鞋拿过来,放到叶泊舟脚下。
叶泊舟还是觉得薛述这么理所当然帮自己拿鞋很奇怪,转而想到昨天晚上薛述落在自己脚背上的亲吻,乃至之后的冲击颠簸。
还藏在被窝里的脚背绷紧,脚趾蜷起来,他觉得自己更热了,一时无法处理现在的情况,直愣愣的看了一会儿拖鞋,才慢吞吞把脚放到拖鞋上,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