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他就被打包送进了学校。
是薛述读过的贵族学校。
这里的小孩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上胎教,呱呱坠地就开始上早教,从来没有停止过学习,所有人都会认好多字,还会叶泊舟根本听不懂的外语。只上过一学期幼儿园的叶泊舟在这里简直就是文盲,上课第一天只是睁眼听天书,什么都听不懂。
这么听了一星期的天书,因为基础太差被叫家长。
薛旭辉才没空管他,让司机代劳去。司机也不知道他的情况,领着他在老师办公室听训话。
老师的措词非常委婉,只是非常谨慎的提议,如果基础很差的话可以晚一年再来上学,家里可以先请老师打一下基础。
司机记下,带着他回家,薛旭辉还在公司,司机只好领着他,把老师的话转述给薛述。
他站在司机身边,垂着头,臊得不敢说话。他觉得自己真的很笨,看电视不知道怎么换台,不知道微波炉怎么用,这里的很多东西都不认识,就连上学都听不懂老师讲话。
司机转述完,就去公司接薛旭辉了,他还站在原地不敢说话,想到自己这么久什么都听不懂,难过得要掉眼泪。
薛述问他:“你之前没上过学吗?”
他摇头。
薛述就没再说什么了。
薛述可能也想给他请家教老师,但薛述那时候也才十几岁,或许也是因为不想再去找薛旭辉,或者不想让他的家教老师出入家里让赵从韵看到心烦。所以薛述的解决方法是,把他带到自己书房,让自己的家教老师,教他。
叶泊舟现在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的家教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教薛述物理。冷不丁看到他,听薛述说以后开始一起教他,以为他是个能听懂高中物理的天才,眼睛都亮了。结果问了一通,发现他是个连拼音都认不清的笨蛋。
老人就从拼音开始一点点教他,今天声母,明天韵母,实在不擅长做这种事,愁的头发更白了。
薛述没告诉其他人,他基础不好老师建议他退学打好基础再去学校的事,只每天放学揪着他来补基础。
他的基础,都是七零八碎从薛述那些高中老师那边学来的。老师们先教他一会儿,让他在旁边自己复习,就开始给薛述讲高中课程。他写着自己的“bpmfdtnl”,听老师们给薛述讲电磁学。他数学题看不懂题目,还要薛述先给他念过题目,才能掰着手指头算4+几等于7,薛述已经开始学函数了。
他开始很喜欢学习。
上学的时候认真听老师讲,放了学认真听薛述的家教老师讲,认认真真做作业,很快就能听懂老师讲的内容,并在考试中取得好成绩。即使后来因为打好基础,薛述不再给他分享家教老师,他的成绩也一直很好。
不过后来……
高一那年,他有个同学出了车祸。
叶泊舟其实和对方不熟悉,只知道那个同学也是私生子,非常有天赋,在钢琴大赛上获奖,因此遭到哥哥的嫉妒,在他去参加颁奖礼时开摩托车撞他,还在撞倒他后反复碾压他的手。
学校很多人说起这件事,很稀松平常的语气,觉得事情这样发展也很正常,豪门就这些事,一个人过于优秀让另一个人感觉到威胁,在钱财面前做出什么事情都不以为奇。
叶泊舟不觉得自己能让薛述感觉到威胁。
他没有那么优秀,薛述也没那么无能,更没那么小气。
但他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这样想。
所以他的成绩开始飞速下滑。
高中学习的知识点越发深奥,再加上他开始学习绘画和音乐,把大量时间用在滑雪和马术上,成绩下滑也是正常的事。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薛述也不会问他的成绩,但他会表演一下,找家教老师补课,演出自己很努力但就是太笨所以怎么学都学不会的样子。
等到上完高中,他的成绩已经很烂了,薛述要花很多钱才把他塞到国外知名大学里去。
现在重来一辈子,取得的成就也都仰仗着上辈子的积累。
薛述夸他很聪明,他不觉得自己聪明,他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连拼音都不会的笨蛋。
所以梦里,他还是那个坐在薛述旁边学拼音的小孩,做了一整晚做小学题目的梦。
=
薛旭辉凌晨时到家,休息没一会儿,早早起床。
今天毕竟是除夕,还需要忙一些家里的事。更何况,他听赵从韵说,今天薛述带对象回来了。
薛述对象!
叶泊舟!
那个如雷贯耳的少年天才,救了他的叶泊舟!
所以薛旭辉早早起床,和赵从韵忙完一些家里的事,就准备早饭,等薛述和叶泊舟起床后一起吃早饭。
等待的时候,他俩坐在沙发上小声聊天。他很好奇的询问赵从韵这小孩性格怎么样,和薛述怎么相处的,那天在港口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是不是对他们没什么好印象。
赵从韵像是怕吓到什么人,特别小声和他说,她觉得叶泊舟性格很好,就是害羞、内向,不怎么说话,让他说话注意一点别把生意场上那套拿过来打官腔。和薛述的相处……也不知道薛述怎么回事,老爱欺负人。
薛旭辉其实觉得赵从韵的回答不尽真实。
他不觉得薛述会欺负人,薛述那个性格,看上去温和礼貌安全可靠,实则底色很冷,对讨厌的人都是直接远离不正眼看。而对喜欢的人,他还真不知道薛述有喜欢过谁。总之,想不到薛述欺负人的样子,觉得那样也不是薛述了。
他还想再问,楼梯上传来声音,他看过去,薛述和另一个小男孩走下来了。
薛旭辉之前对叶泊舟此人究竟如何没什么预想,可见到,还是有种意料之外的错愕。
实在太年轻了,跟在薛述身后,看上去确实乖巧内向,很容易被薛述欺负的样子。
薛旭辉之前从没想过薛述会和男人在一起,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男人。
就多看了两眼。
而跟在薛述身后的叶泊舟,也看到楼下的人。
薛旭辉、赵从韵,薛述,自己。
又是四个人,又是这个地方。
他知道重来一世,自己是用什么身份回到这里,可现在旧人旧地,他还是会恍惚,上辈子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历历在目,让他神思不属。
一时失神,脚下差点踩空。
薛述没回头看,牵住他的手,放慢脚步,让他走在自己身边。
楼下薛旭辉和赵从韵还在看,叶泊舟觉得自己被薛述牵着的手火燎一样,格外不自在,他尽量忽略这些,慢慢走下去。
薛旭辉之前知道叶泊舟,但从未见过,也并不熟悉,所以在港口乍一听到薛述说叶泊舟这个名字,甚至没想起来。现在真的见到叶泊舟,只觉得叶泊舟是叶泊舟,是薛述的恋人。态度非常和煦,迎上来,一幅慈父的表情:“醒了?快来吃饭吧。”
叶泊舟笑着,对薛旭辉点头。
薛旭辉一眼看出他笑容里的僵硬,心道,果然和赵从韵说的一样,是个内向的孩子。
薛旭辉对叶泊舟确实毫不了解,虽然之前知道,知道他是薛述恋人后也刻意去了解了一番,但大众面前叶泊舟的情况少之又少,他所有的了解,也都是基于叶泊舟专业领域所引伸出来的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