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没人,赵从韵和薛旭辉的房门关着,不知道是还没醒,还是已经在楼下了。
叶泊舟快步走出去,走下楼梯,径直朝水吧走去。
路过厨房,听到厨房有声音。
下一秒,薛旭辉就回头看过来。
他正在做早饭,豆浆机正在打豆浆,他在切小番茄做沙拉。看到叶泊舟从楼上下来,招呼:“早上好。”
叶泊舟放慢脚步,慢慢变得矜持客气,礼貌对薛旭辉说:“早上好。”
薛旭辉:“醒这么早,是饿了吗?”
叶泊舟摇头,说:“我来冲杯咖啡。”
薛旭辉给他指水吧的方向:“咖啡机在那边。”
他默认叶泊舟可能不太会用,但这会儿家里也没有其他人能给叶泊舟冲咖啡,所以提议,“要不你等我一下,我把沙拉做好,给你冲。”
叶泊舟还不知道怎么和薛旭辉单独相处,摇头拒绝他的好意:“我自己来就好。”
往前走一步,又回头,问,“您要吗?”
薛旭辉:“不用。”
他看着叶泊舟走到水吧的咖啡机旁边,打开柜子找咖啡豆。
薛旭辉想了想,说:“或者你帮你阿姨冲一杯?她早上喜欢喝咖啡。”
叶泊舟:“好。”
薛旭辉朝水吧方向走,想帮叶泊舟找到赵从韵喜欢的咖啡豆:“她喜欢那个……”
走到一半,就看到叶泊舟已经拉开抽屉,拿出装着赵从韵喜欢咖啡豆的罐子。
薛旭辉只觉得凑巧,也不再走过去,惊喜:“对,就是这个豆子。”
叶泊舟把罐子放到一边,拿出电子秤开始称自己想喝的咖啡豆:“好。”
薛旭辉看他动作熟练,放了心,重新回去做早饭,在厨房里加大声音和水吧的叶泊舟说话,问叶泊舟早上想吃什么。
叶泊舟下楼时做了准备,预想到自己可能会遇到赵从韵和薛旭辉。
但没想到会是这种场景,会和薛旭辉进行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对话。
他操作咖啡机研磨咖啡豆,回应薛旭辉,没什么想吃的,吃什么都可以。
薛旭辉接着回去做饭。
叶泊舟听着厨房传来的动静,控制不住视线,总用余光去看。
上辈子他名义上是薛旭辉亲生儿子时,都没和薛旭辉有这么和谐的时候。
不过也只是他自己觉得自己是薛旭辉的儿子。
薛旭辉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叶泊舟的心情瞬间低落下去。
他把研磨好的咖啡粉放进去萃取咖啡液。
浓香的咖啡味道中,他想到上辈子。
他还是会想。
为什么呢?薛旭辉明明一早就做了DNA检测,知道自己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还是默认,还是把自己养在薛家。
最重要的是,薛述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薛述知道,为什么也选择这样做?
薛旭辉死得太早,他知道真相的时候,距离薛旭辉去世已经过去十多年,更何况他和薛旭辉实在太生疏了,就连怨恨,第一时间想到的也不是薛旭辉。
他只想找薛述问清楚。
哪怕薛述也已经死去很多年。
但现在薛旭辉在这里。
叶泊舟真的很想问他,发现被送到家的私生子其实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不马上揭穿真相,把闹得家里天翻地覆的小孩丢出去,而是就那么养在家里,花那么多钱,又不闻不问百般防备。
咖啡液落在杯子里,做咖啡的人却一点都没在意了,目光虚虚放在咖啡机上,想着自己经历的一切,想要一个原因。
耳边冷不丁传来薛旭辉的声音:“萃取好了。”
叶泊舟骤然回过神,低头看杯子里的咖啡液。
薛旭辉给他的失神找理由:“是不是还没睡醒?你去坐一会儿,我给你冲。”
他打开水吧旁边的小冰箱,问叶泊舟,“你看奶泡要什么奶。”
叶泊舟选了鲜牛奶。
薛旭辉动作干脆,清理咖啡机,把赵从韵喜欢的咖啡豆放进去研磨,同时打开牛奶打发奶泡,给叶泊舟冲咖啡。
做好叶泊舟这一杯,他把咖啡给叶泊舟。
随即快速萃取赵从韵的咖啡粉,和叶泊舟聊天:“你阿姨喜欢放橙汁,她早上喝牛奶会不舒服。”
从冰箱里拿出橙子和冰块,放到大杯子里开始捣橙汁。
叶泊舟抿着薛旭辉给做的咖啡,后退一步看薛旭辉的动作。
他依旧疑惑,甚至怨恨惆怅。
是的。
上辈子的薛旭辉和他根本不会有这么和谐的时候,不会和他说这么多话,也不会给他冲咖啡。
现在这个能做到这些的薛旭辉,是这辈子、完全没有上辈子记忆的薛旭辉。
自己当然也没办法从他身上得到上辈子的答案。
面对薛述,自己还能在薛述已知“他”存在的基础上,试探询问,如果薛述是“他”为什么会那样做。
但面对薛旭辉,这个和赵从韵幸福和谐的薛旭辉,自己也能先假设场景,再去问对方的想法吗?
咖啡豆醇厚,带着淡淡的酸苦,又被浓香微甜的牛奶中和,既不苦,也不甜,变成拿铁的味道。
叶泊舟又尝了一口,不知道如何开口。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去看。
是赵从韵。
赵从韵也下楼了。
所以,叶泊舟彻底失去询问的机会。
赵从韵循着声音找过来时,薛旭辉也把橙C美式做好了,倒在杯子里刚刚好给赵从韵。
赵从韵接过来,看叶泊舟,招呼:“醒这么早?”
薛旭辉可能还没看到自己肿起来的脸,但叶泊舟不敢低估赵从韵的敏锐程度,担心被她看到,和她对视一眼,就马上垂头,说:“也没有很早。”
赵从韵:“昨天休息得还好吗?”
叶泊舟:“还好。”
赵从韵还是注意到他肿着的眼皮和干燥的嘴唇,乃至有点闷的声音。神经开始狂跳,新年第一天她就有点压不住脾气,左右看了看,问:“薛述呢?”
薛旭辉:“还在房间睡觉吧,没见他下来。没事,让他睡吧,早餐还没做好呢,你俩先去喝咖啡。”
赵从韵拿着咖啡,左右环顾一圈,对叶泊舟说:“我们去侧厅阳台那边,晒晒太阳吧。”
叶泊舟没打算和赵从韵一起喝咖啡,可听到赵从韵这么说,下意识就跟上。
迈出一步后,就失去中途停止的机会,跟着赵从韵到了侧厅阳台。
这边正对着东面,此刻初升的太阳洒下阳光,照着阳台上的桌子和摇椅。
赵从韵把咖啡放到桌上,去拉上一半纱帘,阳光和煦又不刺眼,刚刚好的程度。又从阳台旁边的零食柜里找到一些饼干,放到桌子上,让叶泊舟垫肚子。
做完这一切,发现叶泊舟还站着,很拘谨的样子。她先坐下,招呼叶泊舟:“坐啊。”
叶泊舟这才跟着坐下。
阳光穿过纱帘,照到叶泊舟脸上。
一晚上没休息好,眼睛干涩,遇到这种阳光,更是睁都睁不开。
叶泊舟半阖着眼,思绪乱飞。
如果说他和薛旭辉一点和谐相处的记忆都没有、完全陌生的话,和赵从韵倒还是能找到一点的。
毕竟薛述死后,薛家就剩赵从韵了,他遵照薛述的遗嘱,经常来看,就这样和赵从韵相处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