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时应该是在听薛述说话。
但薛述声音很小,叶泊舟完全听不到薛述在说什么。只觉得对方安静一会儿,等薛述说完,对方就又会开始说话。
好烦,房间隔音怎么这么好,他一点都听不到薛述的声音。
叶泊舟洗漱完毕,回到卧室,躺到床上。
他确实很累。
从三天前薛述说要带他回来过年,他晚上就没怎么睡好,第二天早上起很早去机场,赶路,到薛家后是休息很久,但作息也乱了,昨天晚上和薛述那么闹,没休息好,今天刚睡了两个多小时,又跟薛述弄了一番,完全没时间缓冲,又去吃饭。
他的腰酸得要命,在餐厅里再三告诉自己这里还有老人,才没让自己在吃饭时像滩烂泥顺着凳子滑下去。
现在换上睡衣躺在床上,身体和精神一下就松懈了。他觉得自己渐渐融化,几乎要和柔软的床垫被褥融为一体。
耳边还是客厅传来的隐隐聊天声,叶泊舟目光逐渐放空,看着房间天花板,意识开始涣散。
恍惚间,好像真的回到小时候。
可这次不是他自己,他穿着赵从韵给准备的睡衣,睡衣上好像还沾着薛述的味道。
他睡醒,可以见到薛述,可以和赵从韵薛旭辉一起吃饭。
是新的一年。
他可以得到上辈子得不到的爱。
叶泊舟就这样睡着了。
他没有再像往常那样蜷起来,而是摊开四肢,保持着和床垫被褥融为一体的姿势,睡得很沉。
客厅里,客人来来往往,不知道应付了多久,赵从韵和薛旭辉终于回来了。
薛述让出位置,坐到一边,给两人倒上茶水。
他拿给赵从韵,赵从韵接过,小声问:“叶医生呢。”
薛述用目光示意一楼的房间:“应该在休息。”
赵从韵:“你陪他去吧。”
薛述也不在这里多待,径直就朝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推门,才发现门还被反锁着。他想敲门,可想到吃饭时叶泊舟坐都坐不住的疲惫样子,又收回手,重新回到客厅。
赵从韵看去而复返的他,眼神疑惑。
薛述解释:“门反锁了。”
赵从韵更疑惑了:“我记得钥匙在门上啊。”
薛述:“我早上放到房间里了。”
赵从韵:“……”
家里还有客人,赵从韵什么都没说。
临饭点,客人纷纷告辞,薛旭辉送他们到门口。赵从韵和薛述送到院子里,看他们走远,也没再接着往前走,返回去。
赵从韵还记挂着在休息的叶泊舟,想到那个反锁的房门——当时她和薛旭辉都不在家,反锁的房门还能是防谁?
她问薛述:“你又和他怎么了。”
薛述一贯是在外人面前——自己和叶泊舟的事情,除了自己和叶泊舟的所有人都是外人,包括赵从韵——表现自己和叶泊舟很恩爱,即使在吵架也不愿意告诉其他人自己和叶泊舟的矛盾。
不过今天,他想到中午自己询问赵从韵、因为薛旭辉出现而没得到答案的问题,想知道赵从韵到底能回答多少,刻意把问题说得很严重:“在吵架。”
赵从韵果然停下脚步,问:“为什么?”
薛述斟酌着用词,和她提起:“中午在餐厅门口和你搭话的那个老人,他的孙女。”
赵从韵马上想到那个女孩,可依旧不明白,看薛述:“然后呢?”
薛述问:“你觉得我会和她结婚吗。”
赵从韵一幅听不懂薛述在说什么的样子,甚至不想看薛述了,移开视线接着往前走,告诉薛述:“你疯了吗说出这种话,你不是有叶泊舟了吗。”
薛述:“他好像总觉得我会和其他人结婚,看到你和那个女孩说话,和我发脾气。”
赵从韵的脚步再次停下,这次她看了看薛述,眼神有点仓皇,按照薛述的逻辑,认为叶泊舟现在发脾气是因为她和那个女孩多说了几句话。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接着往前走,说:“我和人家说话是因为我认识她爷爷奶奶,就算是为了人际交往最正常的礼貌也不能不和她说话,叶医生才不会这么不懂事。你自己做了什么让叶泊舟和你生气?别来怨我。”
薛述笑了笑:“我也想知道。”
他跟着赵从韵往前走,问:“如果。我没遇到叶泊舟,会和她结婚吗。”
赵从韵问:“你觉得呢?”
薛述:“我确定我不会。但他不信,所以我想问问你。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赵从韵走到门口,再次停下。薛述帮她推开门。
赵从韵打算推门的手停在半空,收回来。她迈步进去,给薛述答案:“没有你没遇到叶泊舟这个如果。而你已经遇到叶泊舟了。”
薛述从赵从韵的回答中得到自己原本就笃定的答案。
——即使是上辈子,自己也遇到叶泊舟。而遇到叶泊舟的自己,不会再爱上其他人,更不可能和其他人结婚。这辈子不会,上辈子也不会。
他跟着赵从韵迈进客厅,问:“还有早上那个问题。”
赵从韵没理他,径直走向客厅的柜子旁,拉开抽屉,拿出其中一把钥匙,她看了很久,好像在迟疑,但最后,还是把钥匙递过来。
薛述不解。
赵从韵:“那个房间的备用钥匙,去哄哄他,叫他起来,等会儿吃完晚饭再睡。”
薛述看着那把钥匙,还想接着问早上没得到问题的答案。
可客人已经完全走了,薛旭辉马上就会回来。
他没接着追问,接过钥匙。
赵从韵关上抽屉,不再管他,径直去厨房。
薛旭辉送完客人回来,看到还逗留在客厅里的薛述,问:“你妈呢?”
薛述:“厨房。”
薛旭辉:“叶医生呢?”
“在休息。”
薛旭辉看看厨房方向,小声问薛述:“你是不是惹你妈生气了?今天中午吃饭她都没和你说话。”
“你别老气你妈,去给她道个歉。”
薛述:“没生气,就是问她点问题,她也没说。”
薛旭辉:“什么问题?这几个月我总觉得你们有事在瞒着我。”
薛述久久看薛旭辉,希望从自己父亲眼里看出一点什么。希望他和赵从韵一样能知道很多,能告诉自己一些。
但很可惜,他失败了。
薛旭辉看上去比他还要更希望得到答案。
薛旭辉一无所知。
薛述也不知道如何和他说起,拿着钥匙朝房间走去:“没什么。”
他想,原来面对一个完全不知道的人,真的会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这么荒诞的事情。
怪不得叶泊舟总是在隐瞒,总是在自己询问“能不能和我说说他”时选择沉默。
叶泊舟应该也很为难,想要倾诉都找不到人聆听。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现在还记不起更多。
只能再从赵从韵那边想想办法了。
薛述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
小厅的沙发上没人,他转而打开卧室门。
推开门,先看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叶泊舟,随后低头,看到门口一只斜斜躺在地上的鞋。
是叶泊舟的鞋。
也不知道是怎么脱的,才能让鞋飞到门口。
他俯身捡起来,走到床边,找到叶泊舟的另一只鞋,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