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多闻先是惊喜,随后又担心这是叶泊舟离开前最后的温柔,患得患失,感动:“还算顺利。但我们,尤其是我,还想和你一起做实验。”
叶泊舟有点触动。
一点点。
不及现在身体的不适多多少,只掀起一点波澜,很快就被与薛述有关的如浪涛般的愁绪压下。
他说:“再看看吧。”
说着,他们下了楼。
郑多闻要坐研究所的班车回公寓,问叶泊舟:“您搬去哪儿了?怎么回家呢?”
叶泊舟中午是被薛述送来的。
至于怎么回去……反正房子离这里不是很远,他可以打车,也可以直接走回去。
郑多闻热心:“您不方便的话可以等我一下,我回公寓后,开车过来,送您回家。”
说话间,他们迈下最后一节台阶。
研究所大门外,一个男人站着,目光穿过鱼贯而出的人群,牢牢锁在叶泊舟身上。
空气中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线头轻轻扫在叶泊舟身上,让叶泊舟察觉到空气无形的流动,顺着这根线看过去。
正对上薛述眼睛。
叶泊舟开始庆幸自己没加班,没让薛述等太久。
身边人在说什么也不关心了,他大步往前走去,想快点走到薛述身边。
郑多闻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加速,但下意识跟上,问:“咋啦?”
叶泊舟不回答他,他更慌了,问:“到底咋啦?”
说着,到了门口。
他看着叶泊舟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变成不急不缓的速度,走到一个人面前。
郑多闻顺着看过去。
终于看到叶泊舟的对象了。
他恍然大悟。
毕竟认识,而且都走到跟前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和对方打招呼。
不过他社恐,真有事可以说的时候还能勉强、对话,现在没有任何事情要说,只单纯和对方寒暄的话,很耗费他的精力。他想,如果对方没注意到自己,自己就不打招呼,偷偷溜走。
他小心看了眼薛述。
对方根本没注意他,全部眼神都放在叶泊舟身上。
叶泊舟也完全没看自己,直直朝那个人走去,好像在逃避对方视线,目光一个劲往下飘。
叶泊舟终于在薛述面前站定。
他想叫“哥哥”,可嘴唇动了动,完全没发出声音,觉得薛述没有明说,这样叫对方有点怪。想接着叫“薛述”,可又想到薛述已经知道了,现在还叫薛述,薛述会不会觉得自己不礼貌。
想不到答案。干脆什么都没叫,又紧闭嘴巴。
薛述才不在意他叫自己什么,牵住他的手,握了握,说:“我来接你回家。”
叶泊舟抿着嘴角,缓缓点头。
——看样子两个人都没注意到自己还在。
都没注意到自己好啊。郑多闻转身,打算飞快溜走——
薛述叫住他:“郑先生。”
这个称呼让郑多闻想到自己参加学术会议时的煎熬体验,浑身僵住,转过身。
薛述彬彬有礼:“我们搬家了,为了感谢您之前的帮助,您有时间的话,可以邀请您来我们新家吃饭吗?”
郑多闻下意识把薛述口中的帮助理解为自己帮对方盯叶泊舟并告状的二五仔行为,摆手:“不用。我也没做什么。”
叶泊舟看薛述——他还愿意招待自己的同事。
虽然自己的同事拒绝了……
叶泊舟顺着薛述的话,说:“你是我们第一个邀请的人,周末有时间的话,来我们家玩吧。”
自己是第一个邀请的?
郑多闻惊喜,听叶泊舟这么一说,连连点头。
叶泊舟:“那我明天再给你们发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郑多闻点头。
叶泊舟看着他,伸手摆了摆:“那就,再见?”
郑多闻欣喜又感动地朝叶泊舟摆摆手,高高兴兴转身离开。
叶泊舟目送他的背影离开。
现在只剩下自己和薛述,这个事实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手心传来薛述轻微摇晃的力道。
薛述牵着他往前走,和他解释:“保安不让在门口停车,我把车停马路对面了。”
叶泊舟握住他的手,连忙说:“明天我给车办张门禁卡,你就可以开车进来了。在里面等。”
说完,觉得这句话好像在说让薛述以后都来接自己、把薛述当司机指使一样。而且那是薛述的车,办门禁卡就要挂在自己名下,好像在找薛述要车一样。
他又连忙补充,“不等也行,你忙你的事,不用来接我。”
礼貌、客气。
近乎疏离。
和上辈子一样。
上辈子薛述会顺着叶泊舟说。他可以任意支配的时间太少,想反驳也无从反驳,只好就把接送的任务交给司机。
而这辈子,薛述说:“我不忙,我想来接你。”
叶泊舟跟不会说话了一样,好久,才回应:“哦。”
说话间,他们走到停车的地方,薛述打开车门,让叶泊舟坐进去。
叶泊舟慢吞吞系安全带。
他注意到后座放着一份文件,意识到薛述今天下午可能去做了其他事情。
薛述做什么去了。
他想问,又不敢问。
薛述上车,一边开车回家,一边很自然地和叶泊舟报备:“我给你发消息了,不过你可能没看到。我下午把收拾家里,把衣服洗坏了,觉得还是需要一个家政阿姨,就去家政公司面试看了看。之前给我们做饭的那个阿姨很不错,以后还让她上门做饭。不过现在家里面积太大,打扫卫生的话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又请了一个阿姨,每周三次上门打扫卫生,好不好?”
叶泊舟没马上回答好不好,而是拿出手机。
今天下午他一直在看电脑,没来得及看手机。
现在才看到,薛述真给他发消息了。
和薛述说的一样。
洗坏衣服、询问阿姨,在阿姨的推荐下去家政公司面试新阿姨。
……
叶泊舟问:“那你还有衣服穿吗?”
其实他更想问薛述洗坏了什么衣服、为什么要洗衣服。
想到薛述把他送到研究所回家后就在收拾家务,洗衣服,他就心里难受。
薛述怎么可以这么自然说出收拾家里这种话!
薛述之前从来不做家务的!怎么在他身边,反而要薛述做家务了呢?!
还有被洗坏的衣服。
家里现在需要清洗的,好像就只有前天被他弄脏的薛述的衣服。
自己弄出褶皱都会心疼,薛述给洗坏了?!
叶泊舟的心被小猫狠狠挠了一下,很不舒服。
薛述:“还有一些。”
叶泊舟更想回家看那些被薛述洗坏的衣服了。
好在家里离研究所很近,他们很快就到了。
停车,上楼。
叶泊舟直奔阳台。
和他想的一样,果然是那些被他弄脏的薛述的衣服。
叶泊舟一眼就看到那件他很喜欢的黑色高领内搭,现在缩水,小了起码两个尺寸。
还有一件米白色的休闲外套,被染色,变成一种灰扑扑脏兮兮的颜色。
叶泊舟真的要崩溃了。
自己那时候怎么就不能忍一下?不弄脏,现在不就没事了吗?
现在这样,薛述怎么穿啊!
而且,薛述之前肯定都没做过家务,上辈子也绝对没机会做家务。现在和自己在一起,反而要可怜兮兮在家里,洗被自己弄脏的衣服。
叶泊舟完全没办法接受。
衣服是薛述的,也是薛述洗坏的,但薛述觉得叶泊舟比自己还要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