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述心如刀绞。
他道歉:“对不起。”
叶泊舟不想听薛述说对不起。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听薛述说什么,但绝对不是对不起。
如果薛述不爱他,没必要因为不爱说对不起。如果薛述爱他,就更没必要。
他不想听。
可连纠正的力气都没有。
哭得很委屈。
听到薛述哄,沉重又温柔:“谁欺负你了吗?告诉哥哥。”
谁欺负自己了?
告诉哥哥,哥哥会保护自己。
可是……
叶泊舟想到那两份DNA检测报告,让自己耿耿于怀想了两辈子的检测报告。
他突然暴怒,狠狠推搡薛述:“你才不是!你根本就不是我哥哥!”
“我们两个之间明明没有任何关系!”
他推不开,依旧被薛述牢牢圈在怀里,又不甘心被这样控制住,攥起拳头砸了两下薛述,最后一脑袋闷过去,嚎啕大哭:“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说来说去,叶泊舟也只是想问这句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么多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第76章
薛旭辉就是因为基因病症去世, 所以薛述发现自己身体不舒服时,马上去做了相关检查。
也因为有薛旭辉在先,医院很快确定薛述的病情。
薛旭辉确诊时第一反应是不告诉其他人。
他觉得薛述还小, 正在念书, 告诉薛述也只是平添苦恼。
赵从韵还不肯原谅他, 告诉赵从韵,会给他们的生活增加不确定因素。
薛旭辉想, 等自己病好了,就找赵从韵说清楚一切,好好珍惜接下来的每一天。
一直到他发现病情越来越严重,才不得不告诉了薛述, 逐渐被其他人知道。
而薛述确诊时, 第一反应同样也是,不告诉其他人。
妈妈知道, 会想到爸爸, 会难过。
叶泊舟……
那时候他还以为叶泊舟是同父异母的弟弟,相较于担心叶泊舟知道后会怎样,他更担心叶泊舟也会遗传同样的基因病。
所以借着集团上□□检的机会, 联合医生,给叶泊舟做了基因筛查。
因为基因筛查,意识到不对劲,做DNA检测, 知道叶泊舟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
叶泊舟并不是薛旭辉私生子, 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薛述看着检测报告, 瞬间就想到——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包括叶泊舟。
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让叶泊舟处于众矢之的的位置,被大家凝视、解读、八卦。不想让叶泊舟再经历一次因为身份变动带来的周围人对他的态度变化。
叶泊舟之前被欺负, 所有人都打着正义的旗号,觉得欺负叶泊舟一个私生子是行正义之举。
实际上他们只是在宣泄自己的恶意。
现在让他们知道叶泊舟不是私生子,比道歉先来的,一定是恶意的期盼,期盼叶泊舟被赶出去,期盼叶泊舟一无所有毫无靠山,只能被他们欺负得更惨。
还有薛旭辉去世时,公司那些老人打着叶泊舟的旗号,想要分自己手里的钱,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叶泊舟这个薛家血脉,却在发现叶泊舟真分到资产后变了脸色。
现在被他们知道叶泊舟不是薛家的人,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把叶泊舟扒层皮,让叶泊舟把到手的钱吐出来。
不能让这些人知道。
至于叶泊舟。
薛述也几乎没有犹豫,就决定,同样不能告诉叶泊舟。
不让其他人知道,是因为其他人把声名地位和金钱看得太重。
不告诉叶泊舟,是因为叶泊舟知道声名地位和金钱意味着什么,却不执着拥有。甚至可以说,不屑拥有因为薛家得到的地位和金钱。
叶泊舟还小的时候,对金钱没有概念。
虽然那时候叶泊舟就是个很乖巧懂事、能迅速判断形势的聪明小孩,但他还没有养成金钱观,并不知道变换的环境里,金钱究竟起了多大作用。
还没来得及明白,就先习惯了。
所以小时候的叶泊舟能坦然接受薛旭辉给的大额零花钱,能自然向薛述提要求说想要其他同学都有的新玩具。
他没概念,只把那些钱当数字。
但薛述出国读大学,叶泊舟留在国内读中学。
在薛述不知道的时候,叶泊舟被其他人教坏了。
叶泊舟开始知道钱意味着什么,见过很多因钱而起的祸端,甚至开始意识到自己进入薛家的契机是叶秋珊出国需要钱。他进入薛家,一开始就是被钱置换去的。
钱太重要了。
所以叶泊舟不再向薛述要礼物、不再花光所有零用钱、开始考很差的成绩证明自己无害无用没能力争什么。
薛述一开始以为叶泊舟只是钱不够用,给叶泊舟更多零用钱。
叶泊舟依旧不用。
还在大学毕业后,瞒着他,自己去找很辛苦的工作。
在设计公司当外包,下了班还要去快餐店打小时工,忙到后半夜再自己蹬共享单车回去,住没有电梯、窗户底下就是清理不及时的垃圾桶、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的旧房子。
薛述以为他在国外过充裕快活的生活,他忙碌工作间隙想到快乐的叶泊舟,就能得到片刻安逸闲暇。
可和叶泊舟偶尔的联系里,处处都是异常,他发现不对劲,顺着去查。发现叶泊舟来公司给自己送生日礼物是坐地铁来的,而他送自己的礼物,是同城一家饰品店的作品。
根据那家饰品店,他大致锁定方位,找了很久。
在快餐店见到带着兔耳朵穿着围裙给客人做咖啡的叶泊舟时,比起终于找到叶泊舟的安心、叶泊舟居然在打工的震惊,他宁愿相信那一刻升起的是杀心。
——到底是谁在叶泊舟面前说了什么让叶泊舟这么辛苦?又是谁教叶泊舟做这些的?!
他无比庆幸自己来时,叶泊舟只是在教另一个小时工做咖啡。
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看到叶泊舟带着兔耳朵穿着围裙给客人端茶倒水、可能还会被没素质的客人刁难、或者不小心被热水烫伤,他会有多失控。
可转念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说不定那些事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而叶泊舟,甚至还想假装没看到他,不想被他找到。
在自己失控前,薛述叫住叶泊舟。
他问叶泊舟是不是没钱用。
叶泊舟不说话。
他问叶泊舟想怎么样。
叶泊舟还是不说话。
他想,这已经能够说明叶泊舟的答案了。
但他还是不肯相信,给叶泊舟留了一张银行卡。
叶泊舟没用一分钱。
他不知道叶泊舟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要什么。只非常确定,能做出这样举动的叶泊舟,想要的一定不是钱。
他没办法看着叶泊舟过这样的日子,插手帮忙解决了一些事。
后来叶泊舟可能是玩够了,也可能从他的举动里看出一丝诚意,重新回到他身边,适当花一些他给的钱。
他才松了口气。
当时他还以为叶泊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想,哪怕是为了这丝血缘关系,以及血缘关系衍生出来的交集,叶泊舟也会被捆在他身边。
所以,在看到检测报告里他和叶泊舟没有血缘关系的结果时,他想——
如果叶泊舟不要钱,又没有血缘关系,那叶泊舟还会在他身边吗?
不用其他人用深明大义逼迫叶泊舟把钱吐出来、远离他们。
叶泊舟自己就会放弃那一切,再也不会回来。
这一次,他又要用什么名义找到叶泊舟,让叶泊舟回到他身边呢?
这种假设性问题永远找不到最令人满意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