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薛述用吹风机吹干胶水,拿出砂纸,把接口处细细打磨,随后又拿出小小的笔刷和颜料,调了个和木头一模一样的颜色,根据木头的纹理,一点点刷上颜料。
小船被修复到完全看不出破碎痕迹,和一开始完全没有两样,窝在薛述手心,小巧精致,船帆高高竖着,神气十足。
叶泊舟别过头,把被保养油泡得亮晶晶重新焕发光彩的宝石拿出来,擦干净放到一边备用。
薛述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小船放下,坐到他身边了。
叶泊舟闷头擦宝石,把宝石根据颜色衔接拼成一块,说:“没有我就不会坏了。”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因为你喜欢,才值得修。而且这个八音盒系列叫夜航船,夜里行船本来就更容易搁浅触礁。”
薛述陪他一起拼宝石,说,“和叶医生的名字很像。”
叶泊舟。
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以为是夜泊舟。所以在准备圣诞礼物时,神使鬼差就想到这个八音盒。
叶泊舟夹起宝石的动作一顿。
上辈子薛述也说过这种话。
他拿着八音盒来回看,在底座看到长长的字母,眨巴着眼看不懂。薛述告诉他,那是八音盒制作者的签名,还有八音盒系列名,叫夜航船。
六岁的他也听不明白。
薛述说:“和你的名字很像,都是夜里行驶的船。”
这句倒是听懂了,于是他把八音盒拿得更紧,有几年觉得自己就是八音盒上这艘小船,在夜里行驶。
后来长大一点,后知后觉意识到薛述到底是什么意思,开始不喜欢这个名字 ,觉得在晚上行驶要花费更多精力,而且夜里的船实在是太少了,他没有伙伴,偌大的海面只有他自己,就算再小心,也可能会触礁、会遇到意外天气,会看不清前路。
最重要的是,薛述不愿意做他的灯塔。
他也想改名字,把叶改成薛,在把自己的户口迁到薛家户口本上,放在薛述后面那一页,可能就能更名正言顺说自己是薛述的弟弟了。
再大一点,倒不那么想了。
他甚至庆幸自己姓叶,庆幸自己没资格名正言顺说薛述是自己哥哥、自己就是薛家人。这样,自己被排除在外时,还没那么难堪。
现在再听到薛述这么说,他问出上辈子六岁时想不到的那个问题:“不好吗?”
“没有。”
叶泊舟在心里反驳——怎么会没有呢,实在是太不好了,他没有灯塔迷失方向,心里只有绝望。
他没把这话告诉薛述,接着低头镶嵌宝石。
自然错过了薛述垂眸看向他的眼神,海一样,深邃汹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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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把宝石一颗颗镶进去,缝隙处卡上小钻石,模拟月光下海水翻涌时的晶莹。做完这一切,整个海面再次完整平顺。
叶泊舟把各个零件翻出来,重新拼好。
把最后一颗小螺丝拧紧,他把八音盒放在地上,轻轻把船帆摇上去。
小船竖起船帆,开始航行,发出愉悦的破浪声。
真的修好了。
叶泊舟看着小船在海面上一圈圈转着,等小船停下,就再扶起船帆让它接着航行。如此反复,房间一时间只剩下八音盒发出的音乐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传来烟花炸开时的爆破声。
双层隔音的窗子,这个声音并不太响,可依旧压下八音盒的声音。跟着声音一起的,是五彩斑斓的烟花映在地上的光,甚至把八音盒都照成了浅橙的颜色。
叶泊舟没抬头看窗外。
只感觉薛述捏捏他的后颈,像在提醒。
叶泊舟微微偏头。
薛述:“十二点了。”
十二点了。
仙女教母的魔法失效,灰姑娘又变成了灰扑扑的女佣。
他连灰姑娘都不是,没有和王子一起跳舞,更没有水晶鞋。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想提醒他什么,但他确实在这一瞬动念。
他转过身,往前一步虚跪在薛述腰上。
事不过三。薛述这次没有再把他的手拿开,而是问他:“你一定要疼吗。”
语气近乎斥责。
叶泊舟的回答,是越发放肆的动作。
他昏迷那段时间都是薛述在照顾他,对他的身体非常熟悉,可他对薛述就生疏多了,回忆着薛述上次抓住自己手的力度,重新试了两下,如愿得到想要的
他怕薛述阻止他,又铁了心一意孤行,于是全程没有看薛述的眼睛。
拒绝亲吻,没有拥抱,就连他的脸都不看一眼。
——说着可以给他当工具,实际上净做些把他当工具的事。
薛述配合着做个好用的工具,剥掉他亲手给叶泊舟穿上的衣服。
……
薛述给他上药,他趴在床边,把八音盒放在地上,泛红的指尖戳着八音盒上的小船,戳一会儿,小船就打着圈转动,发出舒缓的海浪声。
涂完药把他抱起来躺好,随便把八音盒捞起来放在床头。
叶泊舟窝在薛述怀里,身体累极了,眼睛还在看那台八音盒。
薛述问:“这么喜欢,他也有同样的东西?”
只是一个八音盒,能让叶泊舟这么重视,无外乎就这么一个理由。
而这一款八音盒限量二十个,花些力气总能找到这二十个八音盒的主人。再筛选和叶泊舟朋友圈重叠的人,就能找到叶泊舟口中喜欢的人。
但叶泊舟说:“他应该没有。”
上辈子的八音盒还在圣诞树上挂着,就被自己摘下来成自己的了。
这辈子的也是,送给自己,被自己不小心摔坏,又被薛述修好。
还是自己的。
薛述应该没有,也可能又买了一个自己玩。
他不清楚,他和薛述还没亲密到能知道薛述都有什么东西。
更何况,薛述这个问题背后的目的简直就是一目了然。
他现在身体疲倦,不想去想这些事情,也提不起力气和薛述剑拔弩张,所以声音轻轻的:“不用白费力气了,你找不到他的。”
目的被揭穿,薛述也不尴尬,顺着说:“是找不到。”
叶泊舟心心念念那个喜欢的人,每次情绪崩溃的背后都离不开那个人,但哪怕是那么崩溃的时候,都没有透露对方太多信息。唯一一点有用的情报还是以为将死时在殡仪馆工作人员面前说的,薛述从那座所谓埋葬着叶泊舟喜欢的人的墓园所有埋葬者的身份名单里找了许久 ,也没找到和叶泊舟关系重叠的人。
现在听叶泊舟这么说,赞叹:“叶医生把他保护得很好。已经是个死人了,藏这么好干嘛。。”
叶泊舟很长久不说话。
他其实不太喜欢听薛述说那个人是死人。哪怕那个人就是薛述,也不愿意听。很烦,又觉得薛述这样很不薛述。
上辈子他一度觉得薛述可能对生命没多尊敬,毕竟薛述自己都是安乐死的。但薛述又不让他死,他又觉得或许对薛述来说,生命是有价值的。那为什么现在薛述要用这么轻蔑的态度说那个人?那个人明明就是他,那个人明明现在还活着。
叶泊舟不想听任何人说薛述不好,包括薛述自己。
他反问薛述:“那薛先生找那个人干嘛?”
找那个人干嘛?
“叶医生的简历太简单了,想知道能不能从那个人入手,了解更多叶医生。”
叶泊舟想到上辈子的薛述,摇头:“那薛先生可能要失望了,他知道的不比薛先生多。”
薛述:“在叶医生眼里,我这么了解叶医生。”
叶泊舟迟钝点头:“嗯。”
“他都不知道我喜欢他,薛先生知道。”
薛述的眸色暗下去:“这么悲壮,叶医生要不要讲讲和他的爱情故事。”
叶泊舟实在累了,他提不起什么精神,也不想再去想其他事情。他的心里好像有座深渊,在遇到薛述后就越来越深,永远都呼啸着暴风,需要不停勉强薛述,才能感觉到一丝满足。可如果接着想上辈子,接着想这辈子的以后,那丝满足就会消失,他的深渊只会越发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