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鼓励似的看叶泊舟,“叶医生大可以试试。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你死了后我会做什么,就是我的事了。”
可薛述根本不担心这个万一。
只有叶泊舟,在薛述的事情上,他接受不了任何不好,哪怕只是薛述随口说出的“万一”。
叶泊舟的呼吸空前急促,他死死的看着薛述,哑声:“你不能这样做。”
“我会那样做。”
吃了这么久,粥才吃下一半,剩下的都有些凉了,薛述加快喂食的速度,催促,“吃饭。”
叶泊舟被喂着吃了两口,一眨眼,一颗眼泪掉在碗里。
叶泊舟悲哀的发现,哪怕他找遍理由说服自己,告诉自己自己对薛述没那么重要,薛述还有家人有很多事情要做,真在他死后跟着一起死去的概率微乎其微。可一旦想到那么微乎其微概率会造成的后果,他还是无法接受,甚至会把自己这辈子十多年做的心理准备全部击溃。
他开始想,为了不让薛述那样做,他可以接着活下去。
——可上辈子薛述就不能为了他,多活一段时间,或者同意他跟着去死。
为什么自己能做到,薛述却做不到?!
薛述就是不喜欢自己,不接受自己,觉得自己很麻烦。
那这辈子的薛述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条件威胁自己?
薛述真的一点都不考虑他的想法,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他对薛述来说到底算是什么?就算是养条狗,叫了那么久,也该看看这条狗是不是饿了渴了受伤了吧?为什么薛述从来看不到他?
眼泪断线珠子一样往下掉,薛述把碗拿开,看那滴眼泪在碗里渐渐往下沉,一点点晕散开,最后消失。
“又哭什么。”
他把碗放到一边。
叶泊舟擦眼泪,在此刻做了决定:“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都没有在意过他死后我会做什么,我为什么要管你做什么。”
“他没有在意过吗。”
薛述说着询问的话,语气却更像是提醒。
叶泊舟毫不犹豫:“没有。他不在意我到底想要什么,你也不在意。”
他说得很坚定。如果不是知道他那么想要的东西是死亡的话,薛述一定会觉得他总被忽视想法,非常可怜。
“他很在意你,才不想让你死。”
“如果他在意我的想法,就应该让我跟随自己的想法,去死。”
薛述:“那你不管我要做什么,是因为在意我吗?”
第28章
叶泊舟以为自己听错了。
耳朵, 或者脑子,其中之一,坏掉了。
他看着薛述, 原本清晰严密的逻辑线, 因为薛述那句话, 打成结团成团,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怎么会绕到这里。
自己在意薛述。
当然,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自己在意,也只在意薛述,
可薛述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还是他刚刚失态, 表现太过明显,被薛述看出来的?
不能让薛述知道, 就算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也不行。如果自己在意薛述,那怎么解释之前的所作所为?
不能让薛述知道。
叶泊舟这样告诉自己。
薛述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你觉得他死了随便你死去还是活着才是在意你的话,你说不管我在你死后会做什么, 是因为在意我吗?”
叶泊舟反驳:“不是!”
说完,乱成麻线团的逻辑露出一个小线头,他伸手要抓住。
薛述已经把麻线团全部解开,摊开在他面前:“你不在意我, 所以不管我之后会做什么。他却管了, 说明他很在意你。”
叶泊舟不想听, 他捂住耳朵,不知道是告诉薛述还是告诉自己:“不是!他就是不在意我,他不喜欢我, 不关心我,把我当无所谓的人。”
薛述:“他不在意你,所以你在意我。”
叶泊舟:“不是!”
薛述:“那他……”
叶泊舟自暴自弃甩开手,尖叫:“你不要说了!”
薛述不说了,把三明治拿起来,递到叶泊舟面前:“先吃饭。”
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叶泊舟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递到面前的三明治,躲开:“我不吃!”
薛述只当没听到,掰下一块面包,送到他嘴里。
叶泊舟被塞了一块面包,含住,不嚼。
薛述看他鼓起来的腮帮子,觉得可爱,捏住下巴上上下下辅助咀嚼。
两辈子,叶泊舟第一次觉得薛述有点烦,不知道薛述怎么这样,很生气的把下巴挣出来,自己把面包嚼碎,吞下。
薛述眼里带上笑意,把三明治递过去。
叶泊舟躲开。
他又掰了一块,一副叶泊舟不配合他就接着塞嘴里辅助咀嚼的样子。
叶泊舟只好主动咬了一口。
薛述目不转睛看他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吃饭的样子,姿势越发放松:“你喜欢他,不想他死,要缠着他。我喜欢你,也不想你死,会缠着你。我们都不会妥协。”
叶泊舟含着食物,吼:“但他死了!”
好凶。
养了这么久,见过他自暴自弃失魂落魄装听话闹别扭掉眼泪,现在又见他这么凶的炸毛发脾气,薛述的心脏都软了一下。
薛述不自觉勾起嘴角,又压下去,语气很遗憾的样子:“是啊,他死了。所以叶医生不如放弃幻想,先活下来,再想想怎么和我和谐相处。”
“毕竟如果没遇到叶医生,我也会死。你救活我,就要对我负责。”
如果没有叶泊舟,这方面的研究会落后很多年,他的父亲可能已经在病发后去世。而再过几年,他也因为一样的病症去世。发病率极低致死率极高,死亡才是他最后的归宿。
就像……叶泊舟口中的那个“他”一样。
叶泊舟哽了哽,没再说话,别过头,小口嚼着三明治。
有点噎,他艰难咀嚼,强行咽下去。
薛述看他艰难吞咽的样子,拿起装着粥的碗。
刚刚那滴眼泪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剩下的半碗粥已经凉了。
薛述转而拿起装满牛奶的杯子,递到叶泊舟嘴边。
叶泊舟抿了两口,推开杯子,把三明治也一起放下:“吃饱了。”
只吃了半碗粥和两口三明治。
薛述把剥开的水煮蛋拿给他:“全部吃掉。”
叶泊舟:“不吃。”
薛述:“吃掉。”
叶泊舟接过,三两口吃掉。还是很噎,他小口小口吞咽。
嗓子眼这么细,还要赌气。
薛述把牛奶递过去:“全部喝掉。”
叶泊舟接过牛奶,双手捧着喝。
薛述三两口把他剩下的三明治和粥全部吃掉,把餐具拿到外面。
再回来时,他握着叶泊舟的手左右看了看,拿起搓条,把早上因为叶泊舟突然醒来而没修理的指甲全部修理整齐。
叶泊舟挣也挣不开,只好任由他打理,听搓条划过指甲,发出沙沙的声音。
时间安静流逝,叶泊舟看他们叠在一起的手指,试图整理此刻的心绪。
还是想不明白。
不管是什么,都想不明白。
薛述给他打理好指甲,把搓条放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什么。
叶泊舟还在看自己圆润整齐的指甲,只听得“咔哒”一声。
腕上的手铐被摘下来。
很轻的镣铐,铐在手上时叶泊舟并不觉得它多有存在感,可现在被取下来,腕上空荡荡的,反而有种轻飘飘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