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那罪孽的象征,依旧张扬,死不悔改,罪无可恕。
第31章
叶泊舟很快吃掉小半碗米饭。
身体察觉到食物摄入, 开始运作,大脑让他吃更多食物。但他实在觉得吃饭很麻烦,判断自己得到足够支撑自己行动的能量, 就要放下碗筷。
沙发上, 薛述说:“那些不够。”
叶泊舟又吃了一口, 看薛述。
薛述又说:“不能只吃米饭。”
叶泊舟的目光放到桌子上那些炒菜上。
清炒西蓝花、虫草炖鸡、清蒸鱼、香菇小青菜,还有个羊肉海参的汤。
他突然问:“谁做的饭?”
薛述:“阿姨。”
叶泊舟:“哪儿来的阿姨。”
“我妈找的, 给叶医生一日三餐固定做饭的阿姨。”
叶泊舟想到前天赵从韵说的那些话,他以为随着赵从韵离开,阿姨也就不存在了。
不过现在这些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薛述, 发问:“她看到你了?”
对方负责一日三餐, 那中午、晚上都来了,薛述一整天都没穿上衣在家, 她看到了?
薛述:“没有。”
叶泊舟面无表情, 保持怀疑。
他不知道为什么薛述身边总有其他人,被自己关起来,还会有阿姨, 会有邻居。为什么薛述不能只有自己?
薛述看他依旧凝重的脸色,觉得他像是被抢走玩具的小孩。
怜惜和保护欲在心里交织,被身体的欲望染成另一种颜色。
他换了个姿势,再次解释:“我一直在房间, 她没看到我。”
叶泊舟提出质疑:“我回来时你在客厅, 门口。”
薛述:“因为很晚了, 你还没有回来。”
叶泊舟和他对视。
薛述坦然。
叶泊舟低头,又吃了一口米饭,问:“如果我没去研究所, 一直不回来呢。”
薛述叫他:“叶泊舟。”
叶泊舟低头咀嚼米饭。
颗颗饱满香甜,被嚼碎,淡淡的甜味。他嚼得更碎,不敢看薛述,仔细听薛述的声音。
薛述说:“你并不相信我说的那些话。”
“你不相信我会因为你去死。”
叶泊舟不相信。
他害怕薛述会那样做。
但不管从理智还是情感,他都不相信薛述会那样做。毕竟从理智上来说,正常人都不能因为另一个人放弃自己的生命。而从情感上来说,自己对薛述来说没那么重要。
他觉得自己很在意薛述,能为了薛述去死,但两辈子都没死掉。
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薛述,怎么可能因为自己做出那种事情——
叶泊舟咀嚼的动作停住,把米饭吞下。
他非常确信薛述不会为自己死,也理应确信。
可这时候,却想到这辈子自己和薛述第二次见面的场景。
是在崖边山路上。
如果自己的车速再快一点,如果薛述的车没那么强的防撞力。那自己就会连着薛述的车一起,掉下去。
电光火石的那一瞬间,薛述过来挡住自己的车时,确信他能全身而退吗?
已经过去那么久,叶泊舟第一次想到这个可能,旋即一后背冷汗。
被救下来的这么长时间,对于薛述救下自己这件事,他疑惑、无法接受、痛恨。
再一次远离死亡的事实让他情绪激动,甚至都忘了去想,当时的情况多么危险,稍微一点差错,他可能就带着薛述一起掉下悬崖,死掉了。
上辈子他去世的地方,经历过一次死亡,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失重感、车辆掉下去摔在山石上,车辆变形骨骼断碎,失血会冷,渐渐失去知觉,感觉整个世界都逐渐消失。
他这辈子希望自己重新那样死去,所以当时义无反顾。
可如果带上薛述呢?
心脏砰砰跳着,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在事情过去这么久后的现在,叶泊舟终于后知后觉开始庆幸。
庆幸自己的车爆发力和车速没那么快,庆幸汽车相撞时辅助系统及时判断刹车,庆幸他还活着,薛述也没受很严重的伤。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怨恨——薛述那时候为什么要那样做?!他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手指几乎拿不住筷子,他干脆放下,看薛述。
薛述还在问:“那要我怎么做,你才相信。”
叶泊舟不说话,视线巡视过薛述身上每一处。
他还记得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薛述。
在私人医院,虽然穿着病服,可依旧衣冠楚楚松弛得体,因为及时干涉,病痛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而现在遇到他后的薛述,被滑稽的手铐和领带栓在沙发上,衣衫不整,从身体和精神都是紧绷。
叶泊舟知道他沙发后的那双手,手背有自己划出的伤口。
薛述还要怎么做他才会信?
薛述什么都不用做,只是他不想薛述死,固执的不愿意相信罢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遇到自己后,薛述开始不像薛述。
他们隔着桌子对视。薛述还在等他的答案,好像只要叶泊舟回答,不管是什么他都会去做。
可叶泊舟只想让他接着过他自己的生活。
叶泊舟先移开视线,站起来,绕到沙发后面,打算去解领带结。
他看到薛述的手,因为长时间绷紧下坠,有些充血。手背那道伤口红肿起来。
他咬牙,把领带结打开。
链条窸窣作响,他把因为打结布满褶皱的领带放回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把手铐打开,也放回沙发上。
薛述却没把手收回去,还放在后面,看他。
叶泊舟站在沙发后,居高临下看薛述。从他这个位置,能看到薛述上身结实的肌肉,还有……
应该是因为他吃得很快,那里依旧活泼,还溢出些许水渍。
叶泊舟的目光短暂停留,不自觉搓了搓指腹。
薛述注意到他的视线,终于把手拿回来,穿好衣服,起身。
他很纵容,哪怕现在没有任何束缚,也给自己设置条件,把权利交给叶泊舟评估,问叶泊舟:“我可以穿上上衣吗?”
叶泊舟最后看了眼他的腹肌:“可以。”
薛述去房间。
叶泊舟还站在原地,目光虚虚的,扫过刚刚薛述坐着的地方。
……
都没睡到。
有点后悔一时冲动把薛述放开了。
他看着搭在沙发背上的手铐和领带,观察手铐尺寸,无意识的想,更贴合薛述腕骨尺寸的话,手铐要再大两圈。
至于这条领带。
叶泊舟拿起来,试图捋平褶皱。
手指的温度和重量当然不足以抚平领带用力打结后留下的痕迹,但叶泊舟抚了几下后,意识到什么,仔细观察领带上的痕迹,举高,仔细看。
领带上有几处很浅的折痕,是薛述打领带时留下的结痕,很浅,因为薛述取领带时粗暴拉扯,才留下这样的痕迹。
而除了那些,还有打结留下的痕迹,但系得很紧,褶皱明显。
可这样明显的痕迹,有两处。
叶泊舟根据领带上的痕迹重新打结,确定——就是两处打结留下的痕迹。两处痕迹之间只有一根手指宽度的距离,不仔细查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是刚刚薛述动作间拉扯造成的移位?
叶泊舟仔细查看这点褶皱,用力扯了扯。
没有变形。
所以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薛述刚刚解开了他的绳扣。然后为了不让他发现,又把绳扣系上,但因为看不到,导致打结位置偏移,留下这样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