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子不想重生(6)

2026-01-07

  等走出办公室,略一琢磨,才后知后觉察觉出这句话暗藏着的雷厉风行和领袖风采。

  不敢再浪费时间,院长和他大致介绍了园里的基础设施和仪器设备,说:“我们是薛氏集团控股的私人医院,专门服务于我们的股东。所以现在院里唯一一位基因病症方面的患者,是大股东薛旭辉的独子,薛述。”

  “您应该知道他,毕竟治疗方案都是您敲定的。”

  “我知道。”

  叶泊舟脚步不停,问,“他的病历呢?”

  院长递上去:“他今天还在医院,您要去看看吗?”

  叶泊舟翻开病历,看着第一页的照片。目光颤了颤,飞快翻到第二页,胡乱扫过早就看了无数遍的内容,声音控制不住的沙哑:“不去。”

  院长没听出不对劲,招呼:“那我们去研究中心。”

  他要招呼叶泊舟转弯从走廊尽头的专属电梯走,还没开口,先看叶泊舟转弯走过去,目标明确,仿佛走过无数次,对医院的一切都无比熟悉。

  不过这可是叶泊舟第一次来,怎么可能熟悉呢,或许只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的巧合吧。他连忙追上去。

  而走廊尽头的窗口处,穿着白色宽松病号服的男人拿着电话,目光追逐着走远的院长,还有院长前面那个纤细年轻的背影。

  电话那头,赵从韵苦口婆心劝烦了,转而威逼利诱:“我不管你公司怎么样,该在医院住着就好好住着,别管公司的事。再让我知道有人把公事拿到你面前说,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开除。”

  薛述理解母亲的担心,但不接受她的过度紧张和掩饰不住的焦虑。毕竟同样的病症,四年前父亲病发,因为干预及时,也得到了有效的治疗,更何况四年后的现在,已经有特效药了。

  他说:“已经住半个月了。”

  “医生说还有多久才能出院?”

  薛述冷静:“很快。”

  “我不信,我会再给院长打电话的,院长没开口前你就别想出院。别说工作忙,你爸那时候那么忙都还在医院住了两年呢。”

  赵从韵软硬兼施,“你要好好住着,不然我会担心。听到没有?”

  薛述无奈,只好应:“行了,我去问。”

  挂掉电话,朝着刚刚院长离开的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是去研究中心,能被院长以那个姿态迎合着的,大抵是研究人员,而这么年轻就能有这么高地位的,只有一个——那个四年前参与策划他父亲的治疗方式、也在今年敲定他治疗方案的少年天才,叶泊舟。

  三个月前他刚批了院长递上来的申请书,批了一大笔钱买最精密的仪器,捐赠给高校实验室,院长的申请理由是想邀请叶泊舟来医院交流。现在看来是成功了。

  关于自己的病,叶泊舟的话语权比院长高,只要叶泊舟松口,自己就不用在这儿耗着了。

  薛述走到实验中心,隔着玻璃窗看到院长,还有院长身边正在看文件的人。

  刚刚惊鸿一眼看不真切,现在看过去,发现年轻的少年天才比他第一眼看到的还要更瘦,藏在白大褂里的手腕细得像冬日里不合时节长出来的玉竹,没有营养的枯瘦。

  似乎在说话,话语不多但一针见血,周围的其他研究人员都露出若有所思和恍然大悟的表情。

  冷静、强势,似乎比院长还固执。

  薛述如此判断。

  玻璃窗内,叶泊舟心神不宁,怎么都没办法全身心投入到研究数据中去。

  这里的一切都太熟悉了,从踏进这里开始,他整个人都被切割开来,灵魂飘在上空,任凭刻在骨子里的理智操控身体。可身体的本能却让他静不下心,对周围的一切格外敏锐。

  玻璃窗外似乎有一道视线,他抬眼要看过去,先看到那人透过窗子映在实验室地板上的一道影子。

  扭曲、模糊、被实验室炽亮的光线照得宛若一团白光。

  叶泊舟却瞬间就认出来了。

  白大褂里的手紧紧攥住袖口,他收回目光,死死盯着身边人手里的文件。

  余光里,那道影子朝门口的方向前进,推门声响起,影子随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直至停到身前,和自己的影子交错,肩膀叠在一起。

  耳边院长招呼:“薛先生。”

  介绍:“这就是叶医生了。”

  院长的声音逐渐远去,叶泊舟耳朵里却出现更多声音。都是同一个声音,丝丝缕缕宛如纠缠的枝蔓,枝叶疯长。可最后,是心脏停止跳动时仪器的提醒、刹车擦过地面、撞击声、鸟儿振翅高飞的声音……

  这些声音卷在一起,混合成尖锐的音锥,狠狠刺着他的耳膜。

  直到另一个声音响起,像一场大雪,盖住所有他不想面对的东西。

  “早有耳闻,叶医生。”

  脑海里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在耳朵里,冷淡而真实。同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幸会。”

  叶泊舟不得不把视线从文件上移开。

  目光先落到半空中,从对方小腿处往上,看到伸出的那只手,之后才迅速抬头,对上对方的视线。

  只一眼,叶泊舟移开视线。

  他松开袖子,伸手贴上对方的手。

  薛述看他的手。

  握手时甚至没有视线交流,实在是很失礼的行为。叶医生不仅没看他,甚至吝啬得不肯把手全部露出来,袖口还贴在掌心,他只用手指贴上自己的手,敷衍的上下晃了下,就迅速收回去。

  理智驱使叶泊舟保持冷静正常的样子。他仿佛只是在面对一个不熟悉又不得不寒暄的人,客气:“幸会。”

  可手心传来皮肤的温度,透过软韧皮肤,血管里流淌着勃勃生机。生命的活力仿佛一簇火苗,烧得他心尖发疼。

  院长还在介绍:“薛先生来得正巧,叶医生也刚到……”

  他看出叶泊舟的冷酷,有心利用薛述的身份拖延时间,以便多了解叶泊舟,尽量说服他同意成为名誉院长的事。

  他忘了,薛述也不是他期望中的贴心甲方。

  “不巧,我是看到叶医生,特地过来的。”

  叶泊舟依旧微垂着头看实验报告,从薛述这个视角看过去,发梢细软,皮肤是长久不见天日的白。

  隐隐的熟悉感,细细看过去,又不知道这点熟悉从何而来。

  这点探究不动声色,薛述接着说:“叶医生的方案精准有效,我觉得身体完全恢复,特地来谢谢叶医生。”

  “如果叶医生方便,今天出院前,一起吃顿饭聊表谢意。”

  叶泊舟终于抬头,看向一边的院长:“今天出院?”

  整张脸映入眼底。瘦削,眉眼厌倦沉郁,线条像积雪未消的枯山。

  那点熟悉感更是来势汹汹,薛述看着他,巡视过每一处。

  院长解释:“不,不是今天出院。”

  又无奈和薛述解释,“薛先生,和你说过很多次了,要多住一段时间,方便时刻监察身体数据,这样才能好得更快。”

  说过太多次,薛述不想听,也不接受,问:“叶医生不会这么想吧。”

  叶泊舟:“我也这么想。”

  “为什么?”

  为什么?

  上辈子叶泊舟巴不得薛述一辈子住在医院。住在医院就不用管公司,不用出差到处跑,所有工作都线上处理,也不会有其他人,只有他,只有他们。

  但他就是个私生子,谁管他怎么想。薛述更不会管。

  这辈子……

  叶泊舟看向薛述,问:“你要和我上、床吗?”

  话题转移太快,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

  薛述回答:“不。”

  叶泊舟追问:“为什么?”

  这个问题本来匪夷所思,不要和刚见面的人上、床再正常不过的事,薛述说:“没有为什么。”

  说完,他意识到什么,看叶泊舟。

  和白皙皮肤对比明显的漆黑,被实验室明亮灯光点上一点明亮。

  有那么一瞬间薛述总觉得这双眼睛会弯起可爱的弧度,随后对方会软着声音撒娇,叫自己“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