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和薛述面对面吃午饭,叶泊舟都还在犹豫。
最后,他终于做出决定——
薛述拿起玄关橱柜上叶泊舟的手机,扫一眼,说:“有人打电话。”
小助理帮忙补办了手机卡,但现在会给他打电话的,都是研究所的同事。
想到还没做好的实验,叶泊舟忍不住臭脸,怨恨两天前一时赌气去实验室的自己。
他看着薛述手里的手机,没动。
薛述也没主动接起电话。
半分钟后,电话自动挂断。
叶泊舟还是没接过手机的意思。
薛述把手机放回去。
对他来说,工作应该是支撑叶泊舟生活的一个支点。如果叶泊舟有其他支点并不想去工作,那也不是非要工作不可。
被放到橱柜上的手机又有来电提醒。
因为叶泊舟设置了静音,没有来电铃声,只有手机屏幕亮起来。
薛述没动。
叶泊舟看了两秒,臭脸走过去,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果然是实验室的同事,问他下午要不要来,他的实验需要下一步操作。
叶泊舟凶巴巴:“去,马上。别打电话过来了。”
说完,他挂断电话。
薛述还站在原地,在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叶泊舟要气死了。
他把手机放口袋里,低头换鞋:“我走了。”
薛述去厨房拿装好的果切,还有三明治,拿给叶泊舟:“下午的加餐。”
叶泊舟看着便当包,很久,还是没接。
薛述无奈:“你中午吃太少,要吃。”
叶泊舟接过。
薛述:“记得加热再吃。”
叶泊舟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吃,所以不回复。
薛述习惯了他的沉默,又往前一步:“可以亲一下吗?”
叶泊舟握着便当包的包带,捏了又捏,打开门,闷声:“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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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五十二分,叶泊舟终于可以松口气,他看着现在的时间,想到薛述拿给自己、再三叮嘱要吃的加餐,有片刻晃神。
距离四点只剩最后两分钟。
他看着不停跳动变换的时间,还是走出实验室,打开便当包。
装在玻璃饭盒里的果切,一个巴掌大的三明治,还有一盒无糖酸奶。
叶泊舟看着包里的食物,很久,把三明治拿出来。
之前没时间也不想吃饭但必须摄入能量时,他会优先选择这种方便的食物,拆开就吃。
但现在,薛述说记得加热再吃。
叶泊舟环视周围。
时刻关注他的郑多闻马上问:“你找什么?”
叶泊舟:“加热食物。”
郑多闻马上引他去休息室,打开微波炉,示意他的三明治放进去。
叶泊舟把三明治板板正正放进去。
郑多闻谨慎的转了半圈开关。
微波炉开始加热。
郑多闻看着微波炉,很是欣慰的告诉叶泊舟:“这个微波炉还是赵女士之前来,发现您吃饭不规律,特地给你买的,想让你什么时候都能吃上热乎饭。”
叶泊舟的视线从微波炉里的三明治,放大范围,开始看这个正在运行的微波炉。
很轻微的噪声,却吵得他心烦意乱的。
郑多闻以为他对赵女士已经没印象了,主动提醒:“就是那个,因为丈夫和儿子生病,来过我们研究所,还请我们都吃了饭的那个,赵从韵女士。”
又窘迫,“不过你很少吃饭,从来没用过,反而是我们用的比较多。现在你总算用上了,赵女士一定也很开心。”
说话间,微波炉结束运作,叶泊舟把三明治拿出来。
他咬了一口。
刚刚好的温度。
郑多闻提醒:“这边有桌椅,也是赵女士给换的,你可以坐着吃。”
叶泊舟跟没听到一样,依旧站在微波炉前,吃着加热过的三明治,目光放在微波炉上。
赵从韵买的。
具体说起来,现在正在吃的三明治也是赵从韵请的阿姨做的。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现在为什么留在自己身边,也不知道这辈子的赵从韵为什么要做这么多。
之前总觉得都无所谓反正事情结束自己就去死,不想深究,也深究不出来什么。
可现在死亡的念头越来越浅,不过两三天的时间,他就不会再想要不要找机会去死了。寻死欲快速消逝,他自己都感到惊讶,而不再期待死亡,这些和生活有关的事情就很容易引起他的心绪波动。
到底为什么呢。
总不能是,重来一世所有人都开始爱我的美好剧情。
爱……
叶泊舟为自己突然想到的这个字吓一跳,咀嚼的动作停住。
他再也吃不下了。
他把剩下一半的三明治塞回纸袋里,放回便当包里。
包里还有果切和酸奶。他拿出来,示意郑多闻:“这个,给你。”
郑多闻感动,要说些感谢的话,一回头,发现叶泊舟已经走远了。
虽然叶泊舟对他的态度依旧冷酷,但看着叶泊舟给的果切和酸奶,他还是觉得,休假回来后、恋爱中的叶泊舟,更有人气了。
叶泊舟晚上回去时,便当包里只有吃剩下一半的三明治。
薛述看着上面整齐的牙印,勾了勾嘴角。
今天叶泊舟很乖,好好吃饭,没有突然发脾气,也没有一定要和他做什么。
这让薛述心态平和,觉得一切都平静安稳,叶泊舟也会一直这么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但叶泊舟似乎心情低落,眼睛看着一个点,就开始失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之前还被关在他的别墅里时,叶泊舟也经常这样。
薛述不喜欢叶泊舟在自己身边还要去想别人的样子。
不过藏下这点无礼的控制欲,表现得很温和,走到叶泊舟身边,问他:“在想什么?”
叶泊舟没说话。
叶泊舟在想赵从韵。
很奇怪。
虽然他名义上是薛旭辉的私生子,和薛家的联系也因此开始,但除去薛述外的其他两个人里,他反而对赵从韵的感情连接多一点。
他很早就不期待薛旭辉的父爱,却隐隐一直期待赵从韵的肯定。
可能因为他作为私生子证明薛旭辉对婚姻的背叛,本能对赵从韵感到愧疚。
可能是因为薛述作为赵从韵的儿子,他总会把薛述对自己的疏离,认为是夹在他和赵从韵中间的无奈之举,觉得如果赵从韵喜欢自己,薛述和自己也会更亲近。
可能是薛旭辉死得太早,而在薛述死后,赵从韵是另一个他很确定会思念薛述的人,他把一部分对薛述的依赖,转移到赵从韵身上。
可惜,上辈子薛述活着的时候,他和赵从韵的关系始终不尴不尬。
薛述死后……更是官方,冷淡,一如薛述对他。
重生回来之后,他只见过薛旭辉一次,但和赵从韵的交流多了很多。他不知道赵从韵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关心,就连知道自己强迫薛述,都没改变态度。
一直到睡前,叶泊舟都还在想赵从韵为什么这么做。
想不明白,反而开始头疼,心情也莫名低落,控制不住的焦躁。
他偏头,看向薛述,说:“和我说话。”
回来后一直在想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或人,想生气了就来闹自己,凶巴巴让自己和他说话。
——起码,没有始终沉默任由坏情绪折磨,也没有想到别人,而是向自己抒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