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述还在说:“所以你不要因此低落。”
叶泊舟的低落变成了说不出来的烦闷和怒意。
他不喜欢薛述这么轻飘飘的描述那个伤口,因为他知道那个伤口到底有多深,知道是自己划伤的,知道薛述血液滴在身上时的热度,也知道伤口被水泡得发白的恐怖样子。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他不愿意接受,也不想薛述这么轻慢的把伤口说做薛述属于自己的证明。
薛述从来没属于过他,之前不属于,现在也不属于,既然这样,他宁愿薛述一直好好的。而宁愿薛述一直好好的,是他对薛述的重视,薛述轻飘飘一句“所以不要因此低落”,把他的重视也一并否定了。
他反驳薛述:“可我就是不开心!”
薛述得到确定的答案,安抚:“你不开心,就是因为我的伤口。你在意我。既然这样,不如开心起来,好好体验我们第一次约会。”
叶泊舟真的烦透了薛述这样的逻辑诡辩。
但不管是上次还是现在,都找不到反驳的线索。
他一时哽住,控制不住的要顺着薛述的逻辑宽慰自己——是的,薛述的伤已经是既定事实,自己要为了薛述的伤浪费他和薛述的,第一次约会吗?
他也想之后想到这一天,是开心的。
因为他和薛述开心的记忆实在是太少了。
心情渐渐平和下去。
餐桌对面,薛述还在看他,等待他的答案。
叶泊舟想就此止住,默认薛述的说辞。自己在意他,所以被他说动,现在开心起来,好好体验他们的约会。
但薛述的目光好像火苗,烧得他坐立不安,他不知道现在怎么能默认这样的事实,承认自己的在意。
所以试图给自己的不开心找到另一个答案,搪塞过薛述。
找不到。
因为他确实是因为薛述的伤口不开心。
除了这个,没有任何理由。
哦不对,还是有一个的。
柴通。
第二次告诉薛述,让他们禁、yu。
薛述明明都不给自己睡,上一次还……还那样了都不让自己爽快。
都已经这样被迫忍耐到不满的阶段了,柴通还说自己纵、yu过度。
薛述一定要自己看的,就是这样的,庸医!
叶泊舟这么一想,真的开始生气。
他把自己找到的借口说给薛述听:“因为柴通说我纵、yu过度。”
薛述无声叹气,妥协:“他胡说八道,你不要和他一般计较。”
薛述说柴通是胡说八道,那自己就可以不遵医嘱,接着睡薛述。
叶泊舟理清逻辑,向薛述宣布:“那我不会遵医嘱的,也不会吃药。”
好不容易说得叶泊舟没那么低落了,薛述不想反驳叶泊舟,惹叶泊舟不开心,功亏一篑。但叶泊舟一副一定会那么做的样子,他想到叶泊舟的身体状况就头疼,要说话。
这时候,服务员来送上沙拉。
注意到两个客人正在对话,气氛和刚刚一样微妙,保持自己的眼色,一言不发,把菜品放好,飞快离开。
有了这个插曲,薛述的话没说出口。
叶泊舟也不再看薛述,拿起叉子开始搅拌沙拉,打算叉白芸豆吃。
豆子滑溜溜,他叉不住,叉子扎在盘子上。声音被轻柔的海浪声遮盖,听不到。
叶泊舟接着去叉。
这时候未尝没有学习上辈子和薛述的相处模式,刻意扮演笨拙的样子,想薛述来帮自己,演相亲相爱兄友弟恭。自然把话题撂下,不交流不沟通,默认不遵医嘱不吃药不禁、yu,最好再也不提起,依旧维持之前的模式。
反正上辈子就是这样的,算是他和薛述相处的潜规则,他很配合,薛述也一直很配合。
这辈子大概……
这辈子的薛述不愿意配合。
叶泊舟听到薛述叫他的名字:“叶泊舟。”
叶泊舟不抬头,接着叉豆子。说是叉,不如说是用叉子拨弄那两颗可怜的豆子。
“你就是营养不良,贫血,纵、yu过度。”
叶泊舟的动作停住,不满,想当做没听到。
薛述看他自欺欺人的样子,拿起勺子,把盘子底下他怎么都叉不到的白芸豆舀出来,自然握住勺柄,把豆子送到他嘴边。
叶泊舟垂眸,看银勺里的豆子,顿一下,凑过去,把豆子吃掉。
牙齿碰到勺子,发出“嗑哒”一声响。
薛述有些担心他的牙齿,仔细看。
牙齿没有任何问题,只看到叶泊舟卷走豆子的舌头,柔软灵活,在勺尖留下一处湿润痕迹。
薛述看着那处痕迹,目光稍暗,把勺子收回来。
很乖。
吃了薛述的豆子,就只能听薛述说话:“你要吃饭,睡觉,吃药,禁、yu。”
叶泊舟咀嚼豆子,用牙齿和舌头把豆子碾碎,吞下。
薛述配合他玩喂食的戏码,还严厉管教他。
叶泊舟感到从心里涌出来的满足。他也配合薛述,当一个很乖的小孩。
“好吧。”
第40章
去餐厅的路上还萎靡不振, 吃过一点饭后,叶泊舟就好很多。
餐厅环境依旧和上辈子一样,菜品似乎也是上辈子的味道, 坐在自己对面的薛述, 好像是一样的, 但好像又不一样。
叶泊舟很喜欢他的一样,也很满足他的不一样。
他们并没有一直说话, 只是时不时就菜品味道交谈两句。
薛述单方面说。
叶泊舟一直在吃最开始的那个沙拉,把白芸豆吃掉就吃菜叶。
吃到一半,薛述把沙拉移开,把红酒炖牛肉放到他面前, 示意他补充蛋白质。
叶泊舟叉了一块, 慢吞吞的嚼。
一大块牛肉含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薛述看着鼓起的腮帮子, 即使知道这是因为叶泊舟脸小, 兼之叶泊舟有故意表现夸张的嫌疑,还是会想到梦里缺牙的小叶泊舟,有着连煮过的蔬菜都嚼不烂的小豁牙。
他把牛肉舀出来, 切成更小的块,放到叶泊舟盘子里。
这次,叶泊舟吃得很多。
一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叶泊舟还喝了点酒。
是服务员送来红酒时给倒的那一杯。
一开始薛述也劝阻过, 理由是叶泊舟胃不好, 态度并不坚定, 叶泊舟执意要喝,薛述就没再说什么。
他没再说什么,叶泊舟会觉得他本来也没想管, 还是喝光了一整杯。
上辈子他一个人很孤独时会找事情做,参加过很多宴会,喝很多酒。
一开始喝一点都会晕乎乎的,大脑空白,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想自己的身世,不用想抛弃自己的叶秋珊和怎么都融不进去的薛家,就算想到薛述,也不会很沉重,大多是和薛述比较轻松愉悦的相处时间,很开心,他食髓知味,后来越喝越多。
太多次后,他就不会轻易喝醉,为了感受那种醉酒后的轻松愉悦,只能喝更多。而随着他的酒量越来越好,他和薛述的关系也越来越疏离,他喝再多,也依旧痛苦。他已经失去自我排解的能力,越痛苦越只能寄希望于外物,比如酒精。
所以酒量很不错。
可惜,这辈子他所有时间都用在实验上,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喝酒,就算痛苦,也只会觉得,忍过这段时间死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