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述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奇怪。
说起来,也应该怪自己,什么都不清楚,什么也解释不清,总不能还要和因为自己不清楚的误会斤斤计较的叶泊舟置气。
他把表放到床头,抓住叶泊舟的手腕,摸索着,问:“要不你和我说说,这个蓝钻和婚约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我会梦到他的视角。”
叶泊舟不想说,挣开他的手:“已经告诉过你了,他在拍卖会拍了颗蓝钻,当他婚戒上的钻石。”
薛述在他对面盘腿坐下,把八音盒拿开:“他买蓝钻是为了做婚戒这件事,是他告诉你的。”
叶泊舟:“我还没和他熟悉到能从他嘴里听说他的备婚进程。”
“他没说,你为什么觉得他要结婚。”
叶泊舟不喜欢薛述这样说话的语气。
好像在说一切不过是误会,薛述没想结婚一切都是自己的误会。
上辈子他也这么安慰过自己,告诉自己反正薛述也没说,那就当是谣言。
可事实是,他和薛述越来越不熟,薛述所有的一切他都不知道。薛述从不会主动和他说起自己的事,而他从别人口中听到的,才是大部分真相。他没办法从薛述口中得知他会不会结婚,如果他把薛述当做唯一信息来源,薛述可能连婚礼都不会邀请他。
他告诉薛述:“可他没否认!”
“如果你问他,可能就得到否定的答案。”
“所有人都那么说!而且蓝钻就代表爱情的忠贞和纯洁,不是为了结婚,他还有什么理由刻意拍一颗蓝钻?!”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为什么要说服自己,反问薛述,“现在,你在拍卖会上看到一颗蓝钻,你会拍吗?”
薛述:“我会。”
叶泊舟听他毫不犹豫的回答,顿一下,说:“你也想结婚。”
叶泊舟觉得自己和薛述的对话实在是无趣,反正薛述早晚都会结婚,那他算什么?他们现在又算什么。
他不想和薛述说话了,站起来要走。
薛述牵着他的手:“我没有,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叶泊舟不想听,掰他的手:“我不听,你不结婚你买钻石干什么,留着当藏品吗?你又不喜欢珠宝。”
薛述:“我妈喜欢。”
叶泊舟:“……”
叶泊舟停住动作。
虽然此刻他情绪激动,也不得不承认,这是非常合理的答案。合理到让他瞬间就接受这个答案。
而他两辈子都没想过这么合理的答案。
他心乱如麻,终于冷静下来。
薛述拉着他的手让他重新坐下,告诉他:“我妈有一套首饰,结婚时我爸送的,主要珠宝就是蓝钻,后来我爸觉得项链上的那颗太小了,一直想买颗更大的,但没遇到合适的。”
“如果我在拍卖会上看到合适的蓝钻,我会告诉我爸。如果他已经不在了,我会买下来的。”
叶泊舟不知道。
因为就像他和薛述不熟,他和赵从韵更不熟,根本不知道这套首饰的事。
但……
这套说辞非常合理。
叶泊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赵从韵时的样子。
叶秋珊在医院工作,工作期间不能佩戴首饰,日常生活里,她总会买一些大牌盗版的首饰,叠戴在一起,把自己装饰得像个孔雀。赵从韵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赵从韵,赵从韵穿得很朴素,没有耳环没有项链,但伸出手时,手指上的戒指,是叶泊舟见过最闪的东西。
上辈子他还会在客厅的桌子上看到一些宝石,是赵从韵的首饰上掉下来的,因为太多,如果不是非常显眼,她根本不会注意到,阿姨打扫时发现这些宝石,会捡起来收在桌上,等告诉赵从韵后,把宝石和首饰一起寄回去维修。小时候叶泊舟不知道这些东西多贵,以为是弹珠,看到亮闪闪又透又大颗的弹珠,非常眼馋,但因为是赵从韵的东西,从来不敢碰。
所以,在薛旭辉死后,薛述代替薛旭辉买钻石送给赵从韵,是很合理的事情。
太合理。
叶泊舟都开始糊涂了。
如果上辈子,事情的真相真是这样,那自己两辈子都耿耿于怀,只是误会?
他希望是误会,又觉得是误会的话会显得自己很可笑,不愿意相信,就这样架在这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薛述:“你不相信的话可以打电话问我妈。”
叶泊舟不说话。
脑子里很乱。
薛述这套说辞,推翻了他两辈子都默认的事,让他的世界观都开始崩塌了。
他坐了一会儿,突然又站起来。
薛述抓住他的手,仰头看他。
叶泊舟:“我问……”
他不知道如何在薛述面前称呼赵从韵,一时卡住。
薛述却明白过来,松手。
叶泊舟把薛述的手机拿出来,充上电,等到可以开机,给赵从韵拨电话。
赵从韵很快接起来,招呼:“喂?”
他听到这个声音,却突然失去勇气,飞快转过来,把手机塞到薛述手里。
薛述觉得他这个动作显得他像个头埋进沙堆里试图逃避的鸵鸟,觉得可爱,拿着手机,看他,假装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叶泊舟看他,引着他的视线看向手机,努嘴,示意他问。
薛述看着他撅起来的嘴唇,噙笑低头,叫电话那头的赵从韵:“妈。”
赵从韵应,问他怎么了。
薛述:“你们结婚时,我爸送你的那套蓝钻石的首饰,你能拍个照片给我吗?”
赵从韵:“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薛述抬眼看对面的叶泊舟:“叶医生好奇。”
叶医生坐在对面,不可置信瞪大眼,不知道薛述怎么把自己说出来了。
他直起腰,一边竖起耳朵听薛述说话,一边凶狠狠看着他,示意他不要乱说。浑身毛都炸起来,一副薛述接着说下去他就会准备把手机抢过来挂断的样子。
赵从韵:“……”
“它在书房保险柜里,我现在不在家,抽不开身,我让你爸回家一趟,最迟今天晚上,拍照给你。”
薛述:“好。”
赵从韵:“你现在怎么样。”
薛述:“还好。”
他看着叶泊舟气势汹汹的样子,没说得更具体。
赵从韵:“那怎么不接电话,你爸老问我你去哪儿了,我怎么回答他啊。”
薛述还是看叶泊舟,微微挑着嘴角,无声问“怎么回答啊”。
叶泊舟给赵从韵看自己身上的吻痕告诉赵从韵是自己强迫薛述时,都是破罐子破摔理直气壮毫无羞愧的。但现在没有破罐子了,面对赵从韵这样的问题,他莫名开始紧张。
他蹙着眉头,无声回答薛述:“挂掉!”
薛述不听话,回答赵从韵:“最近不怎么看手机,你有事找我的话可以给叶泊舟打电话,你不是有他的号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