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翎几步踏下台阶,闯入细密的雨帘中。就在他暴露在雨中的瞬间,那把黑伞便迅速地倾斜过来,严严实实地将他笼罩在一方天地里。伞沿随之抬起,露出了伞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这对双胞胎的英俊,带着一种刀锋般的锐利感。他们的头发修剪得极短,眼型狭长,尾梢微挑,弧度冷峻。一举一动间,都透着经年累月严格训练所塑造出的精悍与利落,无声地散发着压迫感。
阴雨天气使得光线格外晦暗,钟律的脸庞在伞下的阴影里显得轮廓愈发深邃,那双漆黑的瞳孔也显得更加幽深,几乎要将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
“走吧。”林翎侧过头,对撑伞的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嗯。”对方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两人并肩走入雨幕中。林翎能隐约感觉到钟律与自己保持得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他忍不住悄悄侧目,打量了一眼对方在阴雨绵绵衬托下更显冷硬的下颌线条。走出几步后,那种微妙的违和感愈发明显,他再次转过头,目光落在对方握着伞柄的手上。
这双胞胎连体型都保持得一模一样,确实挺像定制机器人的。
“钟衍?”林翎终于停下脚步,在淅沥的雨声中,叫破他的名字。
身旁的人步伐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才低声承认:“……嗯。”
“不是说钟律来接我吗?”
钟衍的目光平视着前方的雨幕,解释道:“他有事。”
“哦哦,原来是这样,我们走吧。”林翎也不在乎是谁来接的,只是刚才钟律给他发的消息,他就先入为主以为是钟律,没想到认错人了。
冰凉的雨丝随风飘来,沾湿了他的额发和外套肩头,钟衍见状,默不作声地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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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等会还有一章,具体几点就不知道了,正在写_(:з」∠)_
双胞胎!双胞胎!周玉衡就要带上双胞胎一起磕!!!
第101章
林翎的手机里存着钟律的联系方式, 还是当初周玉衡亲自推给他的。不过除了最初礼貌性的问候,两人几乎没再有过私下的交流。就算偶尔钟律给他发消息,也多半是周玉衡的命令。
如果要从外貌上分辨这对双胞胎, 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有意保持着完全一致的外形举止, 刻意营造出一种镜像般的压迫感。但林翎曾与钟律单独相处过, 这让他捕捉到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差别。
钟律的目光总是更多地落在他人身上,带着不动声色的观察, 而钟衍的视线则更多地停留在自身。
走到学生会办公室时, 林翎的发梢和衣角都沾上了细密的水珠。他转头看向钟衍, 发现对方湿得更厉害,毕竟那把伞的大半部分一直都遮在他的头顶。
林翎从背包里取出纸巾,先擦了擦自己濡湿的额发,随后抽出一张崭新的纸巾递给钟衍。
“擦一擦?”比起钟律, 他和钟衍确实要生疏些, 所以不好直接塞给人家。
钟衍沉默地接过,低头擦拭着肩头的水渍。
林翎不由得笑了笑, 他觉得钟衍这样看着其实挺乖的。两人就这样站在办公室门口,用纸巾试图擦干残留的雨水。林翎很快整理妥当,转身时发现钟衍的后背也湿了一片, 那显然是他自己够不到的地方。
“我帮你擦一下后背?”林翎再次伸出手,询问。
钟衍僵了一下,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从内打开, 钟律探出身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你们俩站在门口做什么?”
他今天也没有穿制服,而且和钟衍穿的不一样,短袖加牛仔裤, 看上去和平时的气质差别更大了。
林翎解释道:“身上都湿了,想擦干再进去。”
“里面有烘干机。”钟律的视线落在弟弟身上,林翎不知道也就罢了,钟衍怎么也陪着在外面做这种无用功。
走进办公室,周玉衡早已经坐在里面等着了,不过他并没有坐在惯常的位置上。五月的天气已渐燥热,他只随意穿了件白衬衫,袖口松松挽至小臂,正斜倚在窗边的扶手椅里。修长的双腿交叠,一只手握着平板电脑,指尖在上面写写画画。
窗帘严实地拉着,将潮湿的雨幕隔绝在外。淅沥的雨声从缝隙渗入,反而让室内显得更加静谧。
见他们进来,周玉衡抬眸望来,脸上带着微笑。室内只开了几盏暖黄的壁灯,交错的光影为他镀上一层又一层的柔光。即使只是这样闲适的坐着,看起来也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
“把外套脱下来烘一下吧,免得着凉。”他温声说:“很快就能干。”
这个天气即便只穿着单衣也不会觉得冷,林翎脱下外套,旁边的钟衍顺势接过,拿着一起去隔壁房间找烘干机。
“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周玉衡把平板上的内容展现给林翎看,林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俯身看检测报告。
“微量的河豚毒素,注射手法倒是相当高明。”周玉衡点评道,随即又调出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段监控视频:“这是他作案的全过程。”
“这是实验课的录像,宋知寒早就换过了手套,可惜陈氿没有发现。”
实验课的每个细节都被完整记录,包括林翎与陈氿短暂交谈的画面。
那节实验课也被全程录下来,包括林翎和陈氿搭话的过程。
再次看到这一幕以及相关的事件,林翎发现自己的内心已经平静无波。
放完一段视频后,周玉衡说:“我并没有找到张麒提供支持的证据。就连河豚毒素,也是陈氿自行提炼的。不过,他们之间确实存在联系,我们在陈氿的通讯录里找到了张麒的联系方式,只是聊天记录只有很少的几句话。我推测,他们更倾向于面对面交流。”
他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这件事,张麒至少是知情的,只是出于某些原因,他后来并没有给陈氿更多帮助。但既然陈氿会找上他,有可能以前他给过陈氿帮助……既然我在校内没得到什么消息,那就是发生在校外了。假期期间的峰会?……不过看来那次宋知寒也逢凶化吉了,运气真好啊。”
仅凭这些零碎的信息,周玉衡居然就推测得八九不离十,林翎一时间有点冒冷汗了。
周玉衡抬眸望向他,问:“现在证据确凿,你认为,该给陈氿怎样的处罚才合适?”
林翎沉默了片刻,说:“陈氿的行为涉嫌构成投放危险物质罪,且属于犯罪未遂。按照帝国法律,应该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种事,我认为应该交给帝国法律来处理,不是学院内部该处理的情况。”
说完这句话,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上辈子,他做的事比这恶劣得多,而且成功了。按照法律,他至少要面临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可张麒动用了手段,没有让他走帝国法律的程序,而是选择了更能发泄怒火的私刑。他记得双腿被打断时刺骨的疼痛,记得在昏昏沉沉中被拖进车厢,浓重的血腥味一直萦绕在鼻尖。他昏迷又苏醒,无论发出什么声音都没有人理会,只有车轮不停滚动的声音。直到抵达旧城边界,他被像垃圾一样扔了下去。
那也是五月,也下着这样的雨。
他在旧城挣扎了十三年,有时候觉得自己还活着,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早已死去。
最后,他真的死了。
“你说得对。”周玉衡的声音将他从回忆的深渊中拉回:“有些事可以由学院内部处理,有些事,就要依靠帝国法律了。学院能给出的最重判决,只有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