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种清甜中带着涩意,如同被雨打湿的嫩叶一样的独特气息。
那是林翎的信息素,正在不受控制地逸散。
宋知寒和姜牧星都闻不到信息素的气味,他们都还没有分化,但他们能从周玉衡的表情中看出来,林翎正在释放信息素。周玉衡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绷紧,呼吸的节奏明显变得急促而深沉,脸颊上也难以抑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即使他努力克制,alpha的本能显然已经被车内这浓郁甜美的omega信息素所影响。
林翎缩在宋知寒怀里,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手指因过度用力而痉挛般地发抖,青筋暴起,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自己的指骨生生掰断。
宋知寒将自己的手覆盖在林翎滚烫颤抖的手背上,试图传递一些安抚的力量,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林翎正陷入极大的痛苦之中。
三人看着林翎痛苦挣扎的模样,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林翎压抑不住的呜咽和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宋知寒是三人中理论知识最丰富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必须让周玉衡和姜牧星了解情况,尤其是周玉衡,一个alpha在场,风险变得更大了。
宋知寒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按照年龄推算,这应该是他的第一次情热期,第一次往往是最猛烈,最难熬的。”
从这个时期,还能推算出他分化的时间,应该是上学期十一月份左右。
姜牧星脑海中啪地划过一道刺白的闪电,他想起那天的雨夜,第二天他去宿舍,林翎在发烧,空气中隐隐有一丝潮湿的甜腻气息……林翎说自己生病了……
宋知寒继续道:“常规处理方式一般有两种。一是如果彼此信任的固定伴侣alpha,可以进行临时标记。第一次情热期的临时标记影响会非常深远,标记者的信息素会永久性地留在omega的腺体内,形成一种强烈的生理羁绊,omega会本能地对标记他的alpha产生本能的好感和依赖。”
周玉衡沉默地听着,目光幽深难辨,姜牧星还在回忆去年发生的事。
“但大部分人在第一次情热期时并没有这样的伴侣。所以,第二种方式是使用专门用于安抚情热期的抑制剂。不过,这类药物,尤其是强效的,通常都有副作用,可能会对神经系统或内分泌系统造成一定影响,而且频繁使用效果会递减。”
宋知寒顿了顿,目光轻柔地看着已经神志不清的林翎,继续道:“除此之外,情热期的omega,尤其是在初次且没有适当安抚的情况下,情绪会极不稳定,可能会出现强烈的不安、恐惧,甚至行为失控。而他们散发出的信息素,对于周围的Alpha而言……”
说到这里,宋知寒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直直地投向对面的周玉衡。
周玉衡是一个alpha。
一个正处于情热期,不自觉地释放着的信息素的omega,和一个还没有固定伴侣的alpha同处于一个密闭空间内,这本身就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绷,姜牧星看看痛苦挣扎的林翎,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周玉衡和浑身戒备的宋知寒,紧张得手心冒汗。
周玉衡缓缓开口,说:“医务室没有这种抑制剂,只有alpha用的舒缓剂。”
想当然,学院不会为omega准备度过情热期的抑制剂。
姜牧星立刻说:“我去校外给他买!”
周玉衡:“今晚学院戒严,特殊时期,不允许任何学生擅自外出。”
姜牧星怒视着周玉衡,宋知寒抱着浑身滚烫的林翎,即使还没有分化,他也闻到了一点点甜腻的气息,由此可见林翎此时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只是尚未分化的身体并不会被这种信息素影响,宋知寒的身体平静无波,但林翎所承受的痛苦仿佛随着紧贴的皮肤传到他身上,当林翎颤抖,他的心也在颤抖。
他让自己保持思考,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念头闪过,他语速飞快地对姜牧星说:“姜牧星,他自己很可能提前准备了抑制剂!情热期的时间是可以大致估算出来的,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提前做准备,以防万一!”
姜牧星猛然看向他,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宋知寒继续道:“就在他宿舍里,藏得比较严密的地方……你应该能想出来他习惯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
“我现在回去找!”姜牧星已经站了起来,他深深地看了意识模糊的林翎一眼,此刻的林翎显然无法给他任何指示或确认。周玉衡刚刚打开车门的一瞬间,姜牧星就闪身跳了下去,甚至没等疾驰的车停下。
第110章
车门关闭, 车内只剩下宋知寒和周玉衡,以及他们之间痛苦喘息意识模糊的林翎。甜腻的信息素在封闭的空间内更加浓烈。
宋知寒紧紧抱着林翎,和周玉衡之间形成了隐隐对峙的氛围。周玉衡没有与他对视, 他侧过头, 目光死死地盯着车内的一角, 仿佛要将那冰冷的金属看出一个洞来。
半晌后,他冷冷地说:“我会控制好自己。”
车子畅通无阻地冲进别墅区, 夜色下的别墅区静谧得过分, 每一栋建筑都如同沉默的巨兽, 间隔遥远,互不打扰。今晚所有人都涌向了舞会,他们一路都没有遇到任何人,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冷寂的光晕。
车子停在一栋风格简约的别墅前, 周玉衡率先下车, 飞快地打开门。宋知寒立刻抱着林翎下车,大步跨了进去。
周玉衡的宿舍内部与他本人如出一辙, 井井有条,一丝不苟,冷灰色的主调, 家具线条利落,所有物品都摆在最恰当的位置,找不到一丝多余的装饰, 是一种由秩序构成的独特美感。
只是现在没人顾得上看那些, 宋知寒快步走到客厅中央,想把林翎放在沙发上。然而,就在他弯腰的瞬间,林翎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猛地收紧手指,死死攥住了他的衬衫领口,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他的呼吸。林翎喉咙里发出更加凄惶的呜咽,像是濒死的小兽发出的最后哀求,整个人拼命往他怀里缩,抗拒着他的离开。
“林翎……松手,我不会走,只是把你放下来……”宋知寒不得不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低声在他耳边安抚,强压着焦灼,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软。
除了抑制剂,一些物理手段也能稍微缓解情热期的痛苦,比如冷敷。宋知寒想去准备湿毛巾,但林翎此刻的状态,显然无法容忍他离开片刻。
“他现在需要人陪着,离不开你。”周玉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需要做什么,告诉我,我来。”
宋知寒犹豫了一下,但看着林翎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手,还是说道:“需要冷水,毛巾,如果可以,找找有没有冰袋或者退热贴。”
周玉衡点了点头,目光在蜷缩的林翎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身离开。
为了隔绝信息素外泄,所以在他进屋的一瞬间,智能系统已经无声地关闭了所有门窗,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空气内循环和隔音模式。这本来是保护林翎,但也让室内本就浓郁的信息素迅速累积,几乎达到了肉眼可见的黏稠程度。
这对宋知寒毫无影响,但对周玉衡而言,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由欲望和诱惑织成的沼泽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饮鸩止渴,是极致的痛苦与考验。
他几乎是逃也似地钻进了厨房,冰冷的金属台面倒影着一双赤红的眼睛。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刷双手,一次次地冷却着指尖的灼热和大脑的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