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这个学校围在张麒身边殷切讨好的,也只有那些人而已。大部分人是怕他,厌他,不敢惹他。像林翎赵铭这样围在张麒身边的人,就算不说,别人的态度大部分也和姜牧星相似。
但那又如何呢,宋知寒还不是要被他这些学渣欺负。
所以赵铭撕了宋知寒的书。
在圣翡学院,知识就是黄金。
这不仅是个比喻,更是一个客观现实。学校课本是定制的,平均售价高达八百帝国币,在帝国很多普通人一个月工资还不到八百。圣翡学院免了宋知寒的学费,但他还需要自己购买课本。而且不能买二手的,院发放的课本,每一册都嵌有唯一的身份识别芯片,没有芯片,意味着无法提交任何电子作业。而圣翡严苛的评分体系下,一次作业未交,那就等着拿A吧。
只要有一门课程的成绩不是S,宋知寒就拿不到全额奖学金。
这不仅是一场侮辱,还是一场针对宋知寒的死局。
宋知寒没有说话,对这些被张麒养在身边只会吠叫撕咬的鬣狗,每一个字都是多余的,他的回应是一记毫无预兆的重拳!
“砰!”
赵铭还沉浸在等待对方质问或叫骂的得意里,已经准备好了更恶毒的话回应。这突如其来又精准狠辣的打击让他连格挡的本能都来不及调动,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左眼眶上,指骨与颧骨撞击的闷响清晰可闻。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巨大的力道下摔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剧痛的眼窝,泪水混合着生理性的鼻涕狼狈地涌出。
“操!你他妈敢打我?!”赵铭的声音扭曲变形,混杂着剧痛带来的哭腔和不敢置信的愤怒。
回答他的是更迅疾更密集的暴力,宋知寒俯身,一把抓住赵铭的头发,猛地向下一拽,迫使那颗狼狈的头颅暴露出来。紧接着,另一只紧握的拳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再次狠狠砸下!
林翎看得眼角直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头被剪得坑洼的短发——幸好剪了,这要是被薅住得多疼啊,他紧盯着宋知寒对赵铭单方面的压制,心头五味杂陈:赵铭可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宋知寒。
宋知寒的世界里没有屈膝求饶的选项,所以别人挑衅他,他的应对方式很简单: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而且,宋知寒很擅长打架。他从小生活的那种地方,可不是脑子好使就够用的,有时候暴力比什么都有用,宋知寒的战斗技巧是在生死中磨练出来的。
一旦发生肢体冲突,宋知寒并不是最吃亏的那个,林翎以前主动挑衅宋知寒最多,所以也挨过宋知寒最多的打,他知道宋知寒打人有多疼,而且他那种打架风格,很让人怀疑自己会被他活活打死。
然而,这里是张麒的猎场,以多欺少,宋知寒终究会累,会受伤,最终倒在地上的一定是他。
赵铭的惨嚎如同集结的号角,几个跟班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般围了上去。他们用拳脚,书本,甚至一根不知哪儿的椅子腿,雨点般砸向宋知寒。宋知寒敏捷地格挡闪避,反击依旧凶狠,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一道刺目的鲜红从他额角蜿蜒而下,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划开一道惊心动魄的痕迹。
张麒置身事外,他甚至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双手闲适地交叠撑着下巴,那双狭长的眼睛饶有兴味地扫视着混乱的战场,嘴角噙着一丝近乎愉悦的的微笑。他从不屑于亲自动手,他享受的是操纵、控制、以及欣赏别人为了讨他欢心而做出的种种丑态,欣赏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姿态。这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比亲自施暴更令人窒息。
而此刻,林翎站在他身后,也在审视着他。
宋知寒身上的血越来越多,林翎被那红色刺痛,心里一紧,这场殴打显然已经越过了安全界限,他得想想办法才行。
就在这时,被围攻的宋知寒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用肩肘狠狠撞开挡在身前的两人,任由几记重拳和一本厚重的词典砸在背脊也毫不停顿。他抬起染血的脸,那双冰封的眼睛穿透混乱的人群,死死锁定在张麒身上!
一切的根源,就在那里,只要这个混乱的源头还在,他永远有数不清的麻烦。
宋知寒像一支离弦的血箭,无视所有落在身上的攻击,带着一身血腥味朝着张麒的方向冲撞过来!
张麒唇角的笑意骤然加深,眼中爆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光芒。他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林翎瞬间头皮发麻,宋知寒这一拳要是真落在张麒脸上,性质就彻底变了!张麒此刻对宋知寒只有扭曲的征服欲和纯粹的厌恶,一旦当众受辱,以他的脾性和背后的权力,圣翡学院再没有宋知寒的生存空间,甚至可能会更糟!
但是,林翎心里又不由地佩服宋知寒的勇气。
如果这是一幅画,画面的焦点和所有的光线,必然聚焦于唯一的反抗者宋知寒身上。
张麒是色彩鲜明,站在画面另一端的反派,他们这些喽啰,则面容模糊,是一团无意义的色块,烘托气氛的像素。
林翎心底泛起浓重的苦涩,他仍然畏惧特权和阶级,甚至比上辈子更怕,连挣扎的勇气都需反复掂量,他只能在夹缝中,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
所以他仍然站在这团色块里。
电光火石之间,林翎低骂一声,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做出了选择——在张麒带着玩味笑容起身之前,他猛地横跨一步,牢牢挡在了张麒面前!
“——!”
宋知寒那凝聚了所有力量,毫不留情准备解决张麒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翎的脸上!
剧烈的疼痛如同炸开的烟花,瞬间席卷了林翎的整个颅腔。眼前金星乱冒,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仿佛失去了知觉,只有骨骼承受冲击的酸麻和火辣辣的灼痛清晰无比地提醒着他这一拳的分量。
他此时无法看到背后张麒眼里的愕然。
林翎甩了甩发懵的头,努力聚焦视线,望向眼前那个眼神冰冷,喘息急促的宋知寒,疼痛也点燃了他的情绪:
行吧,既然避无可避……宋知寒,今天,我就和你单独打一架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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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林翎刚刚下定决心,一股无法抗拒的黑暗便轰然将他吞噬。
他高估了自己,或者说高估了这具刚经历过分化的Omega身体。宋知寒的一拳,混合着连日来精神高度紧绷的疲惫,瞬间让他昏迷过去。
意识沉沦前最后的感知,是周围混杂着惊愕与幸灾乐祸的嘈杂惊呼,直到一道冰冷的声音陡然穿破混乱:
“够了!”
是张麒。
林翎的大脑像灌满了滚烫的铅水,沉重而混沌。眼前是粘稠的黑暗,身体仿佛被剥离了控制权,沉入冰冷的海底。他其实并没有觉得自己晕过去了,因为还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只是身体无法做出反应。
“他昏过去了!”
“脸都白了……”
“快!快送医务室!”
“宋知寒你他妈死定了!等着被退学吧!”
医务室这三个字精准地穿过迷雾和黑暗,刺痛他的大脑。
不!不能去!
极致的恐惧让他爆发出无穷的力量,林翎仅凭着残存的本能,像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手指死死攥住了离他最近的一片衣料,他根本不知道站在面前准备抱他起来的是谁,只能拼尽全力喊出来,实际上声音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不去医务室……求你了……”
张麒垂首看着林翎紧攥着自己袖口因用力而惨白的手指,听到他反复呢喃着“不去医务室”,其中夹杂着几声微弱的带着泣音的哀求。
简直就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雨中,只会本能地哀鸣着寻求庇护的幼兽。
那双惯常充斥着傲慢与玩味的狭长眼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缓缓地俯下身,把林翎抱起来。
一路颠簸,意识在剧痛的边缘沉浮。林翎始终记得不能去医务室,因此绷紧了神经努力保持一丝清醒。直到感觉身体被放下,有人在处理他的伤口,却没有医务室冰冷而刺鼻的消毒水气息,紧绷的神经才骤然一松,放任自己彻底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