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猛地砸向身旁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手背的关节处瞬间红肿起来,疼痛感传来,却丝毫无法缓解内心的煎熬。
他缓缓低下头,额头顶住冰冷的门板,仿佛这样就能离里面的人更近一点。林翎带着哭腔的呻吟断断续续地传来,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他明明是离林翎最近的人,却仿佛隔着最远的距离。
这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平日里那个冷静自信的周玉衡彻底击碎。他只能站在这里,用尽全部力气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指挥着旁人去照顾自己最爱的人,然后,等待着另一个男人的到来。
宋知寒来得快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几乎在周玉衡发出求救信息后的短短十几分钟内,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宋知寒刚打开门,一个身影便带着室外的微凉空气和一股淡淡的实验试剂混合的味道,如同旋风般卷了进来。
他气喘吁吁,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长期熬夜的青黑,但那双眼睛却十分锐利,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看上去很重。
他的目光迅速在客厅内一扫,瞬间锁定到卧室,径直就要往里冲。
“宋知寒。”周玉衡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平静,却无法完全掩盖其中的紧绷:“交给你了。”
宋知寒的脚步在卧室门口顿住,终于侧过头,与周玉衡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没有任何言语,他们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相似的东西。
仅仅一瞥之后,宋知寒不再停留,推开卧室门闪身而入,并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周玉衡无声地握紧拳头。
卧室內,钟律和钟衍有些意外周玉衡叫来的人居然是宋知寒,但此时情况紧急,他们只能让开位置。宋知寒迅速跪坐在床边,打开金属箱,取出检测仪器。他的动作快而稳,指尖轻柔却坚定地固定住林翎因痛苦而摆动的头部,将微型传感器贴上他的太阳穴和后颈肿胀的腺体。
林翎挣扎得很剧烈,宋知寒说:“帮我按住他。”
林翎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混乱的挣扎略微平息了一点。
宋知寒心里微微一颤,随后快速浏览着屏幕上的数据,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他俯下身,在林翎耳边用温和的声音说了句什么,然后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喷雾式的小瓶,里面是某种透明的液体,轻轻喷洒在林翎的鼻翼下方和人中。
同时,他抬手按压着林翎颈后的几个穴位,奇迹般地,林翎剧烈起伏的胸口逐渐平缓下来,急促的喘息变成了较为规律的呼吸,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最终陷入了一种深沉的睡眠之中,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也开始缓缓消退。
卧室内令人窒息的紧张感,终于随着林翎的平稳而逐渐消散。
一直守在旁边的钟律和钟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钟律看他如此快速地解决问题,之前的疑虑消失了,另一个想法此时才缓慢地加强了存在感,看这种情况,林翎他好像是omega……?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宋知寒直起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他需要绝对安静,你们先出去,这里交给我。”
一直站在门口的周玉衡说:“钟律留下来照顾林林,钟衍,你去处理一下自己的伤。”
他向前一步,目光沉静地迎上宋知寒转过来的视线,说:“宋知寒,我们谈谈。”
宋知寒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想反驳,但看了一眼床上安然睡去的林翎,又瞥了一眼旁边的钟律,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合上金属箱,率先转身向客厅走去。
周玉衡对钟律递去一个“照顾好他”的眼神,随即关上了卧室门,免得谈话打扰到林翎。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玉衡背对着卧室方向,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焦虑和那份难以启齿的屈辱感压下去,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宋知寒站在客厅中央,身形挺拔,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顾了一圈客厅,这里就是林翎和周玉衡同居了这么久的地方。客厅最开始只是普通简约的装修风格,但仅仅住了两个月,里面就开始填满个人风格浓郁的小物件,满满当当,几乎能窥见他们幸福生活的一角。
宋知寒从花瓶上的气球收回目光后,才语气平淡地说:“只是诱导发情,对方使用的是一种强效信息素诱导剂,模拟并放大了omega情热期的生理反应,但不是真正的周期性情热。所以不需要使用常规抑制剂,贸然使用反而可能干扰他自身尚未稳定的内分泌,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周玉衡不禁后怕,幸好他当时没有强行让钟律给林翎喂药……但这种判断,他是做不出来的。
宋知寒凛然问道:“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周玉衡下颌线绷紧,宋知寒的语气让他感到被冒犯,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他简略地叙述了游乐场发生的事,只是语气非常冷硬。
宋知寒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眼神越来越冷。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目光扫过卧室方向,意有所指地冷声道:“也就是说,现在那对双胞胎,也知道他的身份了。”
他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失望,重新看向周玉衡,一字一顿道:“周玉衡,我本来以为……你能保护好他。”
周玉衡的瞳孔猛地一缩,如遭雷击,甚至一瞬间喘不上气,感受到某种窒息般的痛苦。
“那些袭击者目标明确,手段专业,他们显然知道林翎是omega!才会使用针对性的诱导剂!”他盯着宋知寒,目光中同样是怒火和质疑:“而知道林翎是omega的人,只有我们三个!”
宋知寒嘴角勾起一抹极具讽刺意味的弧度,迎着周玉衡逼视的目光,向前微微倾身:“所以,你是在怀疑我……还是姜牧星?”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两人能看到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审视,以及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是嫉妒吗,还是不甘……尽管如此,他们仍然压低了声量,没有任何动手的打算,并且克制了争吵的用词。
因为林翎还在那里沉睡,他们甚至担心这样紧绷的氛围会影响林翎的睡眠。
他们现在就是这种因为共同关心着同一个人而不得不捆绑在一起的,极其别扭而脆弱的合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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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嗨呀!
第144章
林翎是在一片宁静的黑暗中醒来的。
眼皮沉重地掀开, 意识如同漂浮在温水里,缓慢地凝聚。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坐在床边椅子上的一个清瘦身影。窗外的月光和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 在那人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勾勒出他皱着的眉心和紧抿的薄唇。
是宋知寒。
林翎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圣翡学院, 时间和空间感短暂地错位, 让他忘了身在何处, 为何在此。
直到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暖黄的客厅灯光流淌进来,钟律端着水杯探头探脑的身影打破了这片静谧。
“林翎,你醒啦?”钟律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 他快步走进来, 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看到钟律,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脑海——游乐场、诡异的花香、钟衍染血的背影、没有发出去的信息、还有那熟悉的灼热感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