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心吗?”林翎轻声问。
“开心。”
“我也很开心。”林翎又拍了拍他:“钟律来了,我得走了。”
“嗯。”周玉衡应着,手臂却没有放开,他脑子里甚至有一些荒谬的念头,为什么他要和林翎分开呢,哪怕只是分开一周,他都越来越无法忍受。
最终,他还是松了手,送林翎上车。看着车辆汇入夜色中的车流,周玉衡仍独自站在原地。拥抱残留的暖意很快被秋夜的寒风卷走,丝丝缕缕的凉意重新贴上皮肤。
林翎说,我的男朋友是你,所以你应该骄傲,自满一点也可以。
可周玉衡只觉得自己幸运——幸运在于足够果断,在最好的时机说出了心意,仅此而已。
周玉衡抬起眼,看着马路对面的树影。
张麒站在那里,隐在树影深处,像一道凝固的暗痕。
如果说他是幸运的,幸运地抓住了时机,那张麒就完全是自作自受了,周玉衡知道张麒曾经和林翎的关系有多亲密,他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并且有很多机会可以改变自己和林翎的关系,但张麒只是把林翎越推越远。
所有的可能性都是张麒自己毁掉的。
和对宋知寒的在意相比,林翎心里完全没有张麒的存在。
他还能做什么呢。
周玉衡淡淡收回视线,这种彻底出局的人,周玉衡懒得再看,转身就走了。
张麒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他看着林翎主动环上周玉衡的脖颈,看着林翎和周玉衡对话,看他们旁若无人亲密的氛围。
尽管他看了很多次,但每一次带来的痛苦都越来越剧烈。
他曾试图再找机会接近林翎,但林翎身边那对姓钟的双胞胎兄弟如今几乎寸步不离,再也没给他单独靠近的机会。偶尔几次在人群里远远对上视线,林翎的目光也总是平淡地滑过,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连一丝厌恶或畏惧都懒得给予。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暴戾与焦躁在他胸腔里冲撞,却找不到出口。
他还能做什么呢。
第171章
张麒久违地回了趟张家。
他很少回来, 尽管从某种程度上说,张琉现在似乎支持他挽回林翎,但张麒总觉得张琉另有所图。他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张琉——这是他在这个家里学会的生存经验。
上次谈话, 张琉向他摊牌了与林翎之间的交易。得知真相后, 张麒再回想林翎曾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竟有种大梦初醒的恍惚。
林翎在他面前总是脆弱的,柔软的, 温和的……虽然后来林翎也展现出了其他方面的特质, 但张麒对林翎的印象, 始终停留在过去的弱小乖顺,或者说他内心的执念如此,忽然间他得知林翎其实强大到能够和张琉对话,张麒只觉得自己的认知与记忆被硬生生割裂开来。
纪律委员会的动向, 他自然一直关注着。那里事务繁杂, 有时连张麒都觉得棘手,林翎却一件件处理得妥帖周全。
他一次又一次地意识到, 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林翎。
而如今,他只能像个影子般站在暗处,单方面地注视着那个身影, 反而看见了从前忽略的许多细节。
他这样看了多久?比林翎曾经待在他身边的时间更久吗?
张麒总是忍不住计算,还没有,还没有……原来林翎在他身边待过那么长的时间吗?他竟然曾拥有过林翎那么久。
张家还是那个样子, 就算是再奢华也改变不了内里阴郁的气质。张麒听说林翎来过这里后, 总是幻想林翎走过这条幽长的走廊的样子,他觉得很不好,林翎不该呆在这种地方,以后他们应该一起住在外面, 每天早上都有会阳光照进卧室,推开门就能看到花园,那样的地方才适合林翎。
张琉正靠在书房沙发上翻阅着什么,戴着无框眼镜,书房灯光开得很暗,只有他那里围着一圈光源。
张麒推门进来,阴郁的神色和低气压几乎化为实质。
“又碰壁了?”张琉头也没抬,语气了然。
张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张琉这才抬眼看他:“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跟着,什么也不做?”
“我想和他谈谈,但根本接近不了……”张麒的声音里压着火气,“上次就差一点,全怪李戈青突然冒出来……”
等张麒发泄完,张琉才慢悠悠开口:“你这样,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点长进?”
张麒脸色一变,却没反驳。此刻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副模样窝囊透顶。
张琉这才放下手中的东西,看向自己这个此刻狼狈痛苦的弟弟,张麒自然向来都是嚣张跋扈的,什么时候有过这样被他刺了一句还老实听着的样子。
张琉说:“硬的不行,就试试软的。”
“软的?”张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道:“你以为林翎是会心软的人?我告诉你,没人比他更铁石心肠!他决定离开的时候,什么都留不住。过去那些东西,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不是要他心软到回心转意,而是要他改变对你的态度。”张琉慢条斯理地纠正:“恨你、怕你、无视你,都说明他把你放在一个需要警惕和排斥的位置。但如果,他觉得你可怜呢?”
张麒眉头拧紧,显然很抵触这个说法。
张琉继续道:“一个足够落魄、示弱、甚至可能因他而陷入某种困境的张麒,你觉得他会忽视吗。只要他开始重新注意你,哪怕只是出于一丝微不足道的怜悯或困惑,僵局就有了松动的可能。态度变了,你才有机会。”
张麒沉默着,脸上肌肉紧绷。
“但是我没有机会接近他……”
“装可怜不需要靠近,只要让他看见就好。”张琉敲了敲桌子:“至于机会,需要你自己创造呀。”
张麒眼中翻涌着痛苦和不甘,最终沉淀为一种破釜沉舟的晦暗决心。
周六的夜晚,许多学生离校返家或外出参加活动,校园显得比平日空旷。纪律委员会需要有人值守,林翎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而李戈青自然是留下陪他。
自从李戈青来圣翡学院后,林翎从来没见过他周末的时候回家。
钟律和钟衍则被周家召去参加一个必须露面的家族宴会,临行前非常不放心,反复叮嘱林翎如果有事就随时找他们,他们会立刻赶回来。
值班室灯火通明,只剩下林翎和李戈青两个人,他们处理了一些日常文件,现在李戈青被安排在物证处工作,由杨金带着,林翎问他感觉怎么样。
“比想象中有趣。”李戈青笑了笑。物证处与林翎交集很多,尤其每次审判都需要那边协助。他经常旁观裁决过程,很喜欢看林翎手握权力的模样。当然,林翎什么样他都喜欢,但那样的林翎,格外让他移不开眼。
值班专用的内线通讯器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林翎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有些慌张的声音,语速很快:“体育馆后面的仓库那边、有好几个高年级的,好像堵了个一年级的在里面,还在骂骂咧咧,说要给点颜色看看……你们快来看看吧!”
仓库那里因为偏僻,一直都是事件高发地。
“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林翎放下通讯器,看向李戈青:“体育馆仓库,我得去看看,你留在这里调一下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