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林翎三人走了出来, 钟律迅速上前,隔开了张麒与地上哀嚎的钱丰礼一行人,动作带着戒备, 目光主要锁定在充满威胁的张麒身上。
刚才如果不是林翎出声制止的话, 张麒那一下砸下去出人命也有可能, 这种手段,钟律看了也觉得胆寒。
钱丰礼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原本因极度恐惧而惨白的脸, 在看清林翎的瞬间,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甚至顾不上浑身的疼痛,手脚并用地向后挪蹭,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躲到了林翎侧后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林、林会长!他……张麒他疯了!他要打死我!救、救我……纪律委员会要管啊!”
这种寻求庇护的姿态, 与之前他对林翎的恶意和挑衅简直判若两人。
他实在是吓破胆子了。
林翎的目光掠过钱丰礼狼狈瑟缩的样子, 落在了张麒身上。
张麒抬手随意抹了一下额角淌下的血,动作间, 手臂因伤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也看着林翎,那双曾经盛满戾气阴郁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甚至带上了一点难以言喻的,近乎乖顺的意味。
他就那样站着,微微举起手, 示意自己的无害, 不再有进一步动作,仿佛刚才那个暴戾凶狠的人只是幻影。
林翎的心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复杂,通过之前的对话来看,张麒此举, 是为了给他出气。这行为本身充斥着他熟悉的张麒式霸道与不计后果,但对方此刻沉默地站在那里,任由他处置的姿态,却又如此陌生。
“都跟我回办公室。”林翎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公事公办地说:“钟律,钟衍,帮忙扶一下钱同学他们。”
钱丰礼如蒙大赦,几乎是被钟律半拎着站起来,紧紧跟在林翎身后,眼神惊魂未定地偷瞄着张麒,生怕他再暴起伤人。
张麒则一言不发,默默跟在了林翎另一侧稍后的位置。他甚至没有试图靠近,只是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只是那双眼睛,始终盯着林翎的背影。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渐浓的夜色,走向纪律委员会办公室,气氛诡异而压抑。
抵达办公室,明亮的灯光驱散了室外的昏暗,也照清了每个人脸上的细节。钱丰礼和他的跟班们被暂时安置在靠墙的椅子上,个个鼻青脸肿,唉声叹气。张麒则站在办公室中央,依旧沉默。
沉默很好,张琉说,一旦开口,林翎就会对他生出戒备之心,那就沉默吧,至少不会更坏。
林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这个位置赋予了他审视与裁决的视角。他抬起眼,首先看向张麒脸上和手上的伤,上面血迹未干,淤青在冷白灯光下越发刺眼。
在开始任何正式询问之前,林翎侧头对身边的钟律低声道:“去拿医药箱来,先给所有人处理一下伤口。”
钟律有些意外地看了林翎一眼,但并没有说什么,依言转身取药。
张麒也微微怔了一下,他抬眸看向林翎,眼底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动,只是依旧站在原地,任由钟律拿着医药箱走近,替他清理额角的血迹和手上的擦伤。消毒药水触碰到伤口时带来刺痛,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翎。
疼痛清晰地沿着神经末梢传递,却让他的心里充盈着幸福的满足感。
他本来还以为,他死在林翎面前,林翎都不会有任何反应呢。
真是心软的人啊。
就连这样的我,也没法放下不管吗。
另一边的钱丰礼对此安排显然有些不满,但看着张麒沉默的侧影,又立刻瑟缩了一下脖子,把不满咽了回去。他们一行人自然也依次接受了简单的伤口处理,张麒下手虽狠,却避开了所有要害,因此看起来狼狈,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危及性命的损伤。
办公室内只剩下药瓶开合的细微声响,还有酒精的刺鼻气息。林翎垂眸整理着桌上的记录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以及更加微妙的暗流。
伤口初步处理完毕后,钟律收起药箱,退至林翎身侧后方。
林翎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张麒,又看向惊恐未消的钱丰礼,微微抬起下巴:
“现在,说说吧,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他端坐于主位,背后是象征秩序与规则的徽章,钟律站在林翎身后,钟衍在旁负责记录,还有被叫过来的杨金负责整理物证,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钱丰礼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拔高:“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就是张麒无故寻衅,暴力殴打!我们好端端地走着路,他就冲出来动手!不止这次,之前那些……那些莫名其妙挨的打,肯定也都是他干的!他就是蓄谋已久,针对我!”
林翎依照程序,将视线转向另一当事人:“张麒同学,请陈述你的具体原因。”
张麒的视线与林翎对上,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脊椎,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吐出几个字:“看他不顺眼。”
钱丰礼顿时气得脸色涨红,指着张麒的手指都在发抖:“听听!这叫什么话!无法无天!林会长,你们纪律委员会必须立刻严惩他!这种危险分子应该关禁闭!上报处分!”
林翎再次看向钱丰礼,说:“钱丰礼同学,关于之前体育馆仓库监控被破坏一事,调查显示你当时有不在场证明。但我们根据其他线索,仍在追查破坏者的身份。对于此事,你是否能提供任何补充信息?或者,你是否知晓谁有可能接触并破坏那批监控设备?”
钱丰礼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强作镇定:“突然提这个干嘛?跟今晚的事有什么关系?谁知道是哪个多管闲事的干的……反正不是我。”
林翎双手十指在桌面轻轻交握,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了一个略带压迫感的姿态:“我们注意到一个巧合,每次你遭遇意外的场合,相关的监控设施总会恰好失灵。包括体育馆仓库外,以及你之前几次上报遇袭的地点。技术分析显示,破坏手法存在高度相似性。”
他略微放缓语速,加强了语气:“如果我们无法找出这个屡次破坏公物,干扰调查的关键人物,那么,对于你之后可能遭遇的任何意外,委员会在为你主持公道时,都会面临巨大的障碍。这想必也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对吗?”
钱丰礼显然没料到林翎会在这时候以此种方式提及此事,脸色陡然苍白了几分,脑子里乱成一团,嘴上却依旧强硬:“就算……就算不提他之前打我的事!今天!就在刚才!你们亲眼看到的!他差点杀了我!这总是铁证如山吧?!”
“我没看见。”林翎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截断了钱丰礼激动的指控。
钱丰礼愕然瞪大眼睛,仿佛没听清:“……什么?”
林翎迎着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静地重复:“我们赶到现场时,只看到你们几人倒在地上,而张麒同学站在附近。仅凭此场景,存在多种解释。例如,张麒同学或许只是恰好路过,想帮忙把你们扶起来。”
一直沉默伫立的张麒,眼睛不由地弯了一下,露出隐晦的笑意。
钱丰礼简直要跳起来,伤口被牵动也顾不上了:“你这是颠倒黑白!偏袒!你们明明都看见了!”
面对他近乎失控的指责,林翎的神情依旧没有太大波澜:“钱丰礼同学,纪律委员会裁决,依据的是确凿的证据链。我们需要清晰的监控影像,或者无可辩驳的物证与人证,来还原事件全貌。否则,我是否可以仅凭在仓库那晚,亲耳听到了门外是你的声音,便直接裁定,当时将我和李戈青同学锁在仓库里的人,就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