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翎按了按口罩边缘:“刚过来可能有点不适应,张麒换了房间,晚上我去和钟律他们住一起。”
他轻描淡写地把张麒过来换房间的事略过去了, 王桉知道张麒要换房间的话闹出来的动静肯定很大,也不是那种善罢甘休的人,但他只能担忧地说:“如果有什么事, 你也可以来找我, 我在703。”
说完之后,他偷偷瞥了一眼张麒,张麒远远地缀在队伍最后面,看不出表情。
集合之后, 老师和班委就带着大家离开了酒店。今天下午集体游览的景点是一个临海的历史灯塔公园,同学们三五成群,拍照、嬉闹、听导游讲解。
这种知名景点一向游客众多,圣翡学院的同学们涌进来之后,更是卷起一阵的喧嚣,他们的制服非常惹眼,很多游客也在看他们。
林翎作为纪律委员,尽职地留意着人群的秩序和安全,钟律和钟衍则始终保持着既能随时反应又不过分靠近的距离跟着他。
海风确实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林翎拉高了衣领,口罩边缘被呼出的气息微微润湿。
人群拥挤,林翎也打算拍张照,便找到了一个石头处站上去,拿起手机,忽然若有所感地朝后面看过去。
张麒站在人群的另一侧,隔着攒动的人头,正盯着他。
张麒并没有再试图靠近,也没有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仿佛一个小时前在房间里发生的那场激烈冲突只是幻觉。
林翎回过头,取景,调整角度,捕捉光线,按下拍摄键。
过了一个小时,情绪从那种环境抽离之后,他又冷静下来了。
张麒打算做什么呢。
逛完景点就是自由活动时间,大部分同学涌向了附近的商业街或沙滩,纪律委员们轮班,林翎得以暂时休息。
海城他也没有来过,本来想逛一逛的,但林翎不想横生事端,便在酒店附近的观景长廊安静地走了一会,钟律和钟衍自然是和他在一起。
天气变化很快,林翎看着远处灰蓝色的大海在阴云下翻涌,在天黑之前就回酒店了。
晚上九点,查房就是班委和老师的事了。班委敲了敲门,在门还没开的时候就露出了笑容,自从上学期的话剧演出后,林翎就和班委们熟悉起来,相比其他同学要热络一些。
然而当房门打开,里面露出张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时,班委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不上不下地僵在了那里。
“这……这里是林翎同学的房间?”班委低头看了看名单,不确定地问。
名单上两个名字,一个都不在这个房间里。
张麒这个人,在一班同学里眼里的印象非常复杂,对于班委来说更是如此。
一班是圣翡学院最优秀的班级,愿意并主动在一班竞选班委的人,也必然都是自视甚高的佼佼者。不论从家庭背景还是个人能力履历,各个拿出去都非常闪亮。
然而他们班里有一个张麒,张家之下,除了皇室或者首相之类的,都是众生平等。
他们这些人对家族势力的敏感程度远超普通人,如果张麒愿意当班委那当然是皆大欢喜,但张麒不愿意,他还纠结一帮小弟和纪律对着干。
张麒的麻烦,不在于他违反某条具体的纪律,而在于他根本无意遵守大多数人默认的体面规则。他不给面子,不顾及氛围,行事全凭喜怒,根本不能用刺头形容,那是一座横亘在班级管理面前无法翻越的大山。
他们只能听之任之,第一学年的时候,一切都还好说,张麒的张扬跋扈是因为他性格如此,并不是恶意针对谁。
但第二学年,班里来了个宋知寒,张麒的针对变得极具攻击性,手段激烈,时常将整个班级卷入混乱的漩涡。
这种事连张老师都不能阻止,更何况班委们呢。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种对峙会愈演愈烈时,张麒的注意力却诡异地偏移了,他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和林翎出双入对。
那次篮球赛,张麒给林翎戴上金牌的时候,让不少人感到惊讶。
那时候大家对林翎还没什么印象,只有少部分人注意到他一步一步向上爬的成绩。到了下一学期,张麒和林翎的关系几乎是明牌了,这在论坛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但对一班的同学来说,其实还挺理所当然的,张麒和林翎走近的整个过程,他们都看在眼里,这甚至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那段时间,对班委们来说,是难得的好时光,张麒安分极了。每次和林翎在一起的时候,林翎在看书或者学习,张麒趴在一边玩自己的,偶尔碰一下林翎,和他说几句话,就很高兴,这一幕看上去,也算是温馨安宁。
直到舞会事件,像一颗炸弹,粉碎了所有美好的表象。
比起其他人幻想的张家会如何雷霆震怒,班委们想的是张麒的报复会给一班带来多大的麻烦。
但新学期,张麒来了,却不是大家想象的愤怒,疯狂,发誓要让林翎付出代价什么的。
那些小弟全都消失了,张麒也没有对林翎做什么,他变得沉默,阴郁像一个阴沉又高大的恶鬼,独自盘踞在教室的角落。
这样的张麒,实际上给人的感觉比以前更危险,以前他只是个嚣张跋扈的少爷,和大家玩在一起,还随心所欲地发点好东西,很容易讨好,众人簇拥着他,喊他张少麒哥,但现在,已经没有人敢靠近他了。
张麒参加话剧,再一次让大家感到意外,但他出乎意料地配合,演出效果也很好。
于是大家很明白地看出来了,张麒想挽回林翎。
这时候的林翎,已经没有人会说他平平无奇了,而且一直都有林翎在和周会长交往的传言,后来周玉衡更是直接坐实了这件事。
班委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明白张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显然张麒还没有放弃。
张麒面对班委,说:“陈烨在705。”
他没有说林翎在哪里,班委看着他那个脸色,显然也不敢多问,点了点头就走了。
走在走廊上,班委的心情有些复杂。以前对张麒,大家是厌恶中夹杂着畏惧,还有一丝对那种无所顾忌的羡慕。而现在,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看来张少又被林翎拒绝了啊。
这感觉,还真是微妙。
之后,班委去查715的时候,看到林翎和钟律钟衍在一起,房间里的两张床拼起来,墙角堆着三包行礼,也就没感到意外了。
查完房后,钟衍检查了门窗,拉紧了窗帘。钟律则从柜子里找出多余的被褥铺好,酒店的床本来就大,拼在一起睡三个人绰绰有余。本来林翎不想这么麻烦的,但两张单人床,怎么分配都很奇怪,总不能让他和钟律或者钟衍挤一张床,然后另一个人单睡,或者他单独占据一张床,让钟律和钟衍挤吧。
钟律举起手说:“其实你和我挤一挤,让钟衍单独睡我很乐意的。”
另外两人无视了他的提议,钟衍把两张床拼在一起,林翎则去浴室洗漱了。
林翎一般会睡得比较晚,因为还有很多事要忙。他从浴室出来之后让钟律和钟衍先睡,钟律应了一声,迅速地钻进浴室洗澡,钟衍则找到了吹风机,插上电给林翎吹头发。
他开得低温慢风,没什么声音,粗大的手指在黑色柔软的发丝中轻飘飘地游走着,林翎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专心于为接下来的社会实践做准备,很快就忘了他的存在。
等钟律围着一条浴巾出来的时候,林翎才发现钟衍还在给他吹头发,而且进度还很慢,至少他感觉自己的发尾还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