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寒说:“我的朋友,林翎。”
刑爷早就知道他们这几天的行动轨迹了,旧城的很多事都逃不过刑爷的眼睛。
刑爷便伸出手,和林翎握了握:“你好啊。”
林翎笑了笑:“刑爷,久仰大名。”
刑爷抬起眼皮看他,宋知寒活动了一下仍有些酸麻的手臂,问:“刑爷,那个alpha是怎么回事?”
刑爷收回手,说:“黑市最近流进来的新玩意儿,能短时间内大幅度刺激身体潜能,有很大的代价,一般人是不会碰那玩意的。”
他顿了顿,摊开手:“阿昆那小子,看来是嫌自己命太长,想碰碰这潭浑水。”
他言语间透露出这是一次涉及旧城内部矛盾的利益相争,宋知寒沉默着,目光投向车窗外混乱斑驳的街景。
刑爷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旧城还是这副鬼样子,一点没变。新的狠角色冒出来,旧的倒下,换一茬人,玩的还是那些把戏,流的还是那些血。”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过了一会儿,宋知寒开口,问:“阿德怎么样了?”
刑爷侧头看了宋知寒一眼,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老样子,能走能跑,就是精神头差些,前几天还念叨你来着……你回来,该告诉我们一声。听说你现在好像在很厉害的地方,搞那些高端玩意啊。”
宋知寒轻声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实验室,研究一些和omega相关的罕见疾病。”
“你那些东西我也听不懂,什么alpha,omega,在这儿不都一样。”
刑爷的身体微微前倾,隔着车厢内昏暗的光线,看着宋知寒,声音平稳地说:“阿德需要你这样的哥哥,我们这里,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旧城缺很多东西,最缺的,就是你这样聪明的脑子。”
林翎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听起来很平常,像久别重逢的故人闲聊家常,但林翎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弥漫在车厢里。
不知过了多久,车辆驶离了旧城最混乱的区域,又往前开了很久,道路变得平坦,空气也仿佛清新了一些。当车子缓缓停下时,林翎看向窗外,不由得怔住了。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湖泊,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银波,宁静悠远。湖边,矗立着一座占地颇广的庄园。白色为主调的建筑优雅地延伸开来,大片精心修剪的草坪、错落有致的树木、隐约可见的花廊和暖房,在柔和的景观灯勾勒下,美得不真实。
这不像是在旧城,倒像是在帝都某个权贵私享的避世湖畔庄园。
他以前就知道旧城有这样的地方,但这对他来说也只是存在于传说之中,连远远看一眼都没资格。
这种地方看上去美丽而平静,但实际上处处杀机,安保严密得可怕,就这么一会,林翎已经看到了两波交叉巡逻,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了。
刑爷这样的人,其实在网络上也可以查到一二,他不仅在旧城有非同一般的地位,和外界也是有很多联系的,旧城并不是一个和外界完全隔绝的地方。
所以,如果有外界的人想见刑爷,也没有那么难,甚至刑爷面对外来人户,看上去还挺儒雅温和。
进入庄园后,刑爷率先下车,他指了指主楼侧翼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那里安静,没人打扰,你们今晚先在那儿休息,有事叫人。”
他说完,便带着那个沉默的医生和几个如同影子般出现的护卫,朝着主楼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树影廊柱之间。
有人主动出来给他们带路,这种服务林翎上次还是在张家享受过的,只不过这里的侍从也多了点悍气,而周围的防守也更加严密罢了。
宋知寒来过这里几次,轻车熟路,对两边的风景也不感兴趣。他和林翎走进那栋小楼,里面还有人想要帮他们接行礼,林翎谢过之后婉拒,对方也没什么动作,就是笑了笑,然后离开了。
这栋小楼有很多房间,但林翎和宋知寒还是默契地选择住在一起。
房间内部的饰并不夸张,但用料考究,舒适整洁,一切应有尽有。林翎放下行李,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湖景十分漂亮,平静安宁,仿佛他们一瞬间已经离开了旧城。
林翎拉上窗帘,转身回来看宋知寒,宋知寒靠在门上,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你哪儿难受?”林翎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担心还有没检查出来的问题。
“我没事。”宋知寒抿了抿嘴,他感觉有点不对,好像还能闻到那股甜腻恶心的气息,血液流动地也有点快。他以为是自己刚刚经历了激烈的战斗还没有平复过来,并不放在心上,而是对林翎说:“刚才的刑爷,是旧城这片湖区和西北角实际的控制者,旧城根基最深势力最大的几个头目之一。”
“他有个儿子,叫阿德,我以前救过他一次,所以和刑爷认识了。”
“他欠我一条命的人情,一直想让我留下来,为他做事。”宋知寒熟悉地从房间里翻出医疗箱,走到沙发边坐下,脱掉外套和衬衫,准备给自己处理那些伤口:“我拒绝了。”
林翎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棉签和消毒药水,说:“我帮你弄吧。”
宋知寒愣了一下。
房间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地铺洒在米色的地毯和深色的木质家具上,将窗外旧城夜色彻底隔绝。
宋知寒现在只穿着贴身的黑色背心,壁灯的光沿着他侧脸的线条流淌,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宋知寒的体型不是张麒那种充满侵略性的壮硕,也不同于周玉衡修长挺拔的优雅,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瘦骨架,覆着一层匀称而结实的肌肉,线条流畅清晰,长期进行活动而自然塑造的形体,蕴含着一种内敛深刻的力量感。
此时,那些肌肉因为放松而微微舒展,又因为伤痛和疲惫而显露出一些紧绷的力道。
林翎说:“手臂。”
宋知寒又愣了一下,好像脑子忽然卡住一样,半晌才伸出自己的手臂。
他的伤主要集中在手臂、肩背和侧腰,左臂小臂外侧有一道被拳套划开的口子,皮肉翻卷,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周边是一大片骇人的青紫瘀伤,显然是格挡重击留下的。右肩胛骨附近有一片擦伤,侧腰处则是一大块明显的撞击淤痕,除此之外,还有零星的小擦伤和红肿。
林翎感觉自己的心轻轻抽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声音也放轻了:“可能会有点疼。”
宋知寒嗯了一声,林翎低下头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就呆呆地盯着林翎看,仿佛对身上的疼痛毫无感觉。
他恍惚间想到了上次受伤的时候,还是在圣翡学院,和一个名字都忘了的同学打架,他后来坐在宿舍里,对着镜子,自己独自处理伤口。
消毒药水刺激着破损的皮肉,林翎尽可能放轻动作,他处理得很仔细,清洗,上药,然后用纱布一层层包扎。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宋知寒的皮肤,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以及紧实韧性的触感。宋知寒的皮肤并不算特别粗糙,但某些地方有明显的旧疤痕。
“肩膀。”
“背。”
“腰。”
“我包扎了。”
林翎发出简单的命令,宋知寒一一照做,等包扎的时候,他俯下身,这个距离甚至能闻到宋知寒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之下,清冽干燥如同冬日雪松般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