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寒知道该如何控制自己,他相信宋知寒能做到。
林翎顿了顿,又说:“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宋知寒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翎,林翎眼里有着清澈的信任和坚定的决心。胸腔里那股冰冷与燥热交织的混乱,在另一种更加汹涌的情绪下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林翎低下头,对他说:“我去给你准备一些水。”
alpha的分化期非常猛烈和难熬,尤其是他这样被药物影响的,生理的剧变如同海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冲击着宋知寒的每一寸神经和血肉。
他蜷缩在沙发里,刚包扎好的伤口因为身体不自觉的痉挛和冷汗的浸渍,绷带松脱,有些地方甚至重新渗出了血,在背心上洇开新的痕迹。他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整个人狼狈地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林翎始终守在他触手可及的距离,不断更换冰镇的毛巾敷在宋知寒的额头和颈侧,偶尔喂一些水,并观察着他瞳孔的焦距和呼吸的节奏,在他本能躁动的时候,无声地安抚着他。
alpha的分化期,尤其是初期,对陪伴的需求是刻在本能里的。一个稳定的、值得信任的、能够提供安抚信号的存在,至关重要,能帮助分化中的alpha保持清醒,对抗趋向暴虐的本能。
对宋知寒而言,林翎的存在是唯一的救赎,也是极致的诱惑。
空气中除了他冷冽而充满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还萦绕着林翎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平时的宋知寒无从察觉,但此时他的感官高度敏锐,因此能够闻到任何细微的气息。
那股气息像冰原上遥不可及的一缕暖风,像干涸沙漠里幻视的绿洲泉水,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他体内那头充满占有与掠夺欲望的野兽。
他必须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能压制翻腾的本能,才能克制住扑过去、标记、占有的疯狂念头。
好痛苦……
好想要……
林翎……
林翎……
林翎林翎林翎林翎林翎……
伤口再次裂开,一阵尖锐的疼痛后,宋知寒失去了片刻的神志,他觉得自己昏迷过去了,但实际上还睁着眼睛。他看到林翎凑近,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他脸上混合着汗与血的污迹,动作小心而专注,漂亮的眼睛里极尽温柔。
鬼使神差地,或者说,是残存的本能压倒了一瞬的理智,他颤抖地抬起手,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未干的血迹,轻轻碰了碰林翎的指尖。
林翎的动作顿住了。
宋知寒瞬间清醒,巨大的恐慌和懊悔席卷而来,他立刻就要缩回手,带着对自己的恨意咬破了嘴唇,尝到了浓厚的血腥味。
然而,下一秒,林翎却放下了毛巾,伸出手,用自己微凉的手掌,轻轻握住了宋知寒颤抖不止的指尖。
他看着宋知寒,眼神里是那种受过同样痛苦的宽容和理解,以及深深的怜悯。
那一瞬间,宋知寒仿佛听到了体内疯狂咆哮的野兽,发出了一声餍足的呜咽,骤然安静了许多。冰冷与燥热依然存在,痛苦也没有减轻丝毫,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安全感,从两人相触的指尖,蛮横地直达心脏最深处,酸胀得让他几乎落下泪来。
幸福。
这个过于奢侈,甚至有些荒谬的词,在这种狼狈痛苦的时刻,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第212章
触碰的瞬间, 林翎也感到了一阵本能的战栗。alpha分化期指尖的灼热和力量感带着不容忽视的威胁,但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宋知寒的克制和隐忍,依赖与渴求。
alpha的信息素对他来说仍然痛苦, 宋知寒的信息素是一种奇怪的金属味, 如果非要林翎形容的话, 就是积雪落在铁上那种又冷淡又尖锐的气息。
这种信息素让他很难受,然而, 林翎能清晰地感受到, 宋知寒在努力控制自己, 对抗本能,引导信息素平稳沉降。
这也让他感到安心。
这一夜,就这样缓缓过去。林翎当然是一夜没睡,当窗缝外透入第一缕灰白色的天光时, 宋知寒的状态终于有了一些平复的迹象。剧烈的寒热交替频率降低, 虽然他看上去仍然虚弱乏力,那种随时可能彻底失控的狂暴感已经被压制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临界点以下。
他释放出的信息素, 浓度和攻击性都大为减弱,变得内敛而迟缓,如果不是alpha或omega, 几乎难以察觉。
林翎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虽然身体很疲惫, 但精神却保持着清醒冷静的状态。宋知寒更累, 这样的分化对他的身体消耗很大,此时他陷入半醒半睡的状态,脑袋轻轻地贴在林翎的大腿边,温驯地闭着眼睛。
alpha分化期通常要持续三天左右才能基本稳定, 他们不可能在这房间里与世隔绝地呆上三天。
他需要想个办法,把这三天应付过去。
就在这时,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林翎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坐直身体,和猛地睁开眼睛的宋知寒交换了一个眼神。
宋知寒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林翎用手势坚决地按回沙发,他无声地说,别动。
林翎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走到门边,并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用平静的声音问:“哪位?”
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林先生,宋先生,刑爷请两位过去一趟,共进早餐,顺便有些事想聊聊。”
果然来了。
林翎心念电转,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决断。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为难:“麻烦转告刑爷,非常感谢他的邀请。不过宋知寒的伤还没恢复,正在休息,稍后我会单独过去拜访刑爷,当面致谢。”
门外沉默了几秒,片刻后,声音再次响起:“好的,林先生,我会转告刑爷。”
脚步声逐渐远去。
林翎背靠着门板,缓缓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他走回沙发边,宋知寒已经半撑起身子,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他听到了林翎刚才的话。
“你不能一个人去。”宋知寒哑着声音说。
“我必须去。”林翎平静地说,并且把宋知寒重新按在沙发上:“这是我们争取时间的唯一办法,你现在的状态出不了门,信息素虽然弱了,但靠近了还是能察觉到异常。相信我,我能应付。”
宋知寒死死地看着他,他知道林翎说得对,这是眼下最优的解法,但他痛恨这种将林翎独自推向危险的无力感。
最终,他只能说:“……如果你瞒不住,就回来找我。”
林翎问:“如果他知道你是alpha,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宋知寒沉默片刻,说:“他会把我留在这里。”这是宋知寒基于对刑爷的了解做出的判断,旧城里alpha并不多,刑爷做的那个生意,看起来很需要alpha实验体。
刑爷不一定会让他当实验体,但一定会留下他。
“交给我吧。”林翎俯身,非常自然地抱了他一下,然后站起身,快速走向浴室,把自己收拾了一下。
他仔细洗漱,换上了一套整洁的备用衣物,然后把这些天记录的笔记和访谈摘要,还有录音笔放进随身包里。
准备妥当,他回到客厅,宋知寒已经重新躺好,闭着眼睛,但林翎能看出他全身肌肉都保持着紧绷的状态。
“我走了。”林翎低声说。
宋知寒低低地应了一声。
林翎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清晨带着湖水气息的微凉空气涌了进来,冲淡了室内浓郁的信息素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