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林翎仿佛撕破了某种樊笼,鲜明地站在他面前。
随后,是每天清晨食堂开门时,林翎第一个走进来的身影,风雨无阻。
再后来,是强制捆绑的互助学习小组。两人被迫比邻而坐,一个人是否真正投入,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是很明显的。班主任曾暗示宋知寒对林翎的看法会改变,事实上,他对林翎的印象早就变了。
也许是因为频闪效应,宋知寒意识到自己最近与林翎的接触频率显著增加了,好像到处都能看到他。也正是在这些近距离的交集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现象:林翎在躲他。
这种躲避与班上其他人因畏惧或厌恶而产生的避之不及截然不同,宋知寒仅凭直觉就能判断出来,林翎身上曾经那种对他的恶意消失了。
第33章
宋知寒无意深究林翎的态度, 那点微妙的改变,说到底,对他来说毫无影响。
他在意的是“星星”。
匿名星星保持着稳定的频率, 大约每周两次送来一本书, 旁边的便签已经成为了一种默契。就这样, 一场无声的纸上对话悄然展开。
便签只能写一句话,所以他们在便签上的交流很简短。星星的便签上有时会问他最近怎么样, 有时会直接问他下本想看什么样的书, 有时会探讨关于书中某个观点, 有时甚至漫无边际地聊起这座学院,或是宿舍里的鸡毛蒜皮……他们聊得漫无边际,轻盈而飘渺,就像春天偶尔拂过的一缕轻烟。大多数时候是对方在自问自答, 宋知寒只在极少的时候才会做出回应。
这就像一个戴着面具的独角戏, 宋知寒在底下看着,但他看得如此认真, 被那张面具深深吸引着。
在宿舍小夜灯晕开的昏黄光晕里,宋知寒常常对着那些字迹出神。他试图勾勒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在怎样的灯光下,写下这些话的呢。
他珍视这种交流,比起那些直白的欲望, 它的匿名与距离更让人舒适, 因此他放弃了探究星星是谁的念头。对方不索要回应,不期待反馈,更不需要他改变分毫,只需要他被动地接受这份静默的赠予。这份交流如此轻盈, 却足以让他在这冰冷荒谬的现实中,感受到一丝慰藉与温暖。
星星就算隔着十亿光年,光辉也可以落进他的眼中。
……
【我明天回学校,帮我收拾一下宿舍。】
林翎收到了许久没来学校的张麒的消息,看到那个纯黑色的头像,他瞬间精神紧绷起来,没有张麒的好日子过太久,他甚至可悲地幻想过张麒永远不会来学校。
哀叹一声,林翎合上卷子,站起身来,下周就是期末考试了,他几乎所有心思都放在复习上,希望这次能考得更好。现在虽然是午休时间,班上同学们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他还留在教室想要做完那套卷子。
林翎稍微收拾了一下桌子,走出教室,刚出门,就撞见赵铭一群人乌泱泱地堵在走廊,像一片移动的阴云。自从张麒缺席,除了偶尔和王桉搭句话,林翎几乎切断了和那个圈子的联系,曾经勉强维系的关系也自然冷却。反观赵铭,这段时间似乎混得风生水起,身后簇拥着不少人,颇有几分模仿张麒当初招摇过市的架势。
赵铭一眼就看到了林翎,脸上立刻堆起夸张的假笑,声音拔高:“哟!看看这是谁啊?怎么灰头土脸的,跟条被主人扔了的落水狗似的?张麒不在,连个摇尾巴的地方都找不着了吧?”
林翎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实在不明白赵铭的心态,也懒得理会,径直侧身,从人群缝隙中挤了过去。
旁边有人似乎想伸手阻拦,但目光瞟向赵铭,见他没示意,又讪讪地缩了回去。林翎昔日的恶名还残余着一点威慑,普通人并不想轻易招惹他。
在食堂食不知味地扒了几口饭,林翎垂头丧气地走向那座许久未踏足的小红楼。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沉重得抬不起来。站在门口,监控扫到他的脸,别墅大门无声滑开。
屋内纤尘不染,有全屋自净系统高效运转,别墅区也有专人定期清洁,但张麒的领地意识过分强烈,甚至不允许别人踏入他的宿舍打扫卫生。林翎巡视一圈,客厅和公共区域根本没什么要清洁的,他只能象征性地将几件随意摆放的小物件归位。最后,他停在了紧闭的卧室门前。
犹豫片刻,他轻轻拧开门把手,床上堆着几件随意丢弃的衣物,整个屋子最乱的地方就是这里。卧室可是禁地中的禁地,就算每天带早餐那段时间,林翎也不被允许踏进卧室半步,就在他踌躇着要不要进去整理时,门口方向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
林翎心脏猛地一跳,瞬间缩回手,砰地一声关上卧室门。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他还以为是张麒回来了,走出大门看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林翎平息下心情,又转身去清理二楼和三楼。
打扫房间用了整个午休时间,当林翎终于离开小红楼时,只觉得身心俱疲。晚自习,他勉强摊开书本,眼皮却像灌了铅,几次不受控制地往下坠。最终,他支撑不住沉沉地趴在了桌上。手臂撑着脸颊,无意识地侵占了旁边一小块属于宋知寒的桌面。
宋知寒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落在林翎疲惫不堪的侧脸上,又扫过那条越过边界的手臂。他沉默着,身体不着痕迹地挪开了一点点微小的距离。
第二天本来应该是送书的时间,林翎心烦意乱了一晚上,书已经准备好了,但他没心思放,所以晚自习一打铃就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脑袋,翻来覆去地滚了一会,又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不知不觉中睡去,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醒来后,他只觉得身体又累又沉,精神也疲惫不堪,起来洗漱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差点把洗面奶挤到牙刷上,转身的时候又不小心把脸盆打翻,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姜牧星被惊醒了,猛地坐起来问:“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事,不小心碰到了,姜哥你继续睡吧。”林翎压低了声音。
姜牧星嘟囔一声又躺下了,林翎用冷水泼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眼圈乌黑的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早起去食堂,里面还是只有宋知寒一个人,林翎惯例点了早餐,坐下学习,看着宋知寒忙碌的身影,心想那个盘旋在我们头上的红色恶魔又要回来了。
这段时间,不仅他能够心无旁骛地沉浸在学习中,宋知寒过得也还不错,少了很多专门挑事的人,几乎可以说是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校园时光。
吃完饭之后,他想要不要去张麒的宿舍,但看着没有任何消息的手机,心里一横,不叫就不去,能逃一会是一会,便径直回了教室。
没想到这次又在楼梯上撞见赵铭,赵铭这回是一个人,急匆匆地往下冲,林翎被他撞了一下肩膀,还什么都没说呢,赵铭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林翎:“?”
他揉了揉肩膀,继续上楼,一班已经有值日生在了,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宋知寒的课桌看了会,心想那本书今天还是不送了。
令人意外的是,第一节课张麒还没来,宋知寒也没有来。
林翎心脏突突的,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到了第三节课的时候,有两个穿着黑色制服带着袖章的纪律委员会成员走进来,他们微微抬着头,面无表情,戴着黑色手套,独特又利落的黑色制服如同两把冰冷的尖刀,瞬间割裂了课间的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