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说:“我在他十六岁时遇见他……”
刚刚痛失爱子的瓦伦终日酗酒,找遍每个角落都没能找到走失的儿子,他知道热爱格斗的独子再也不会回来。
一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除了被人拐卖陷害没有任何理由不回家。
那时的莱昂还在边境的地下黑拳场卖命,经过层层抽成,每天只能拿到少得可怜的钱。
彼时的斯拉夫alpha年纪小见识少,还没觉得哪里不对。
甚至把几次三番找到他说要培养他的赫恩暴打一顿扔出去。
瓦伦告诉肖瑜,赫恩是他见过最百折不挠的联邦人。
他每天告诉莱昂,会让他成为全球知名的运动员。
穿着血迹斑斑修道袍的alpha不听,只一味吃他带来的盒饭,吃完还是不听,什么都不配合,逼急了就要打人。
“……从小就像只大猫。”肖瑜说。
瓦伦或是待在观众席,或是黑拳场的角落,每天观看这对傻子互骂互殴,又蹲在一起吃盒饭。
直到有一天,瘦骨嶙峋的高个子alpha像头发疯的老虎,拼了命把对手的耳朵咬下来。
战斗结束,观众的喝彩山呼海啸。
少年内脏受伤,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热闹散去,对赌的钱落入富人的口袋,根本没人在意一个语言不通的少年alpha是否会横死在这里。
瓦伦看着他,用酒瓶敲敲他的头。
“还活着吗?”
“……水。”alpha嘶哑求助。
瓦伦给他灌了两口伏特加,这人便像起死回生般跳起来,拿着钱就跑了。
“他的生命力太顽强。当时我在想,如果我的儿子还活着,我多希望在山穷水尽时有人能帮帮他。”瓦伦说着,眼底沧桑的皱纹更深邃,“从那时起我决定救下这个少年,用我会的东西帮助他。”
肖瑜第一次听到关于地下拳场的事。
他知道莱昂是在修道院长大,omega幻想中那会是一个晨昏定省与世无争的地方。
就算日子清苦些,也不至于用命换钱。
如今看来……
何尝不是一种臆想中的傲慢。
他表情难看,放在桌上的手微微发抖,猛地攥紧,完全吃不下任何事物。
瓦伦声音平静,仿佛那不过是一场老电影。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为了给修道院的孩子换退烧药,只不过被黑心商人骗了钱,卖给他两瓶昂贵的维生素。可惜了,人财两空。”
砰一声震响!
当了大半辈子拳击教练的瓦伦都吓了一跳,这omega脸上熊熊燃烧的怒意灼热又炽烈。
“要是能抓到那个黑心骗子,我绝对把他送进去蹲个二十年!”
瓦伦见他气成这样,转移话题又说了点莱昂其他趣事。
明里暗里,俨然一副跟未来儿媳说儿子小话的架势。
聚餐结束,一天走到尾声。
莱昂拍了成员们大量社死视频,差点把手机拍爆,回来才发现肖瑜酒气比之前重多了。
这副样子肯定开不了车,他给小狐狸鱼叫了代驾。
“怎么,有烦心事?”
omega蔫蔫摇头:“我只是听瓦伦师父讲了点你过去的事,突然觉得自己的痛苦不算什么了。”
干燥温暖的双手捧住他的头,示意omega看向他。
“不是的。”
莱昂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一字一句告诉他:“不要用痛苦做比较。我们都辛苦过,没有谁比谁更累更不容易。”
肖瑜愣住,眼圈红红的。
怎么反过来让莱昂安慰他了呢?
一个讲究等级与输赢的格斗运动员,却告诉他不要做比较,omega心口酸胀,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的感受。
莱昂觉得瓦伦师父有点老糊涂。
怎么能在omega面前说这些,哪像个爷们?
看见肖瑜那秀气的细眉低垂着,神情委屈柔软,alpha眉心舒展开,不由问:“你心疼我吗?”
omega毫不犹豫:“当然!”
黑曜石般的眼珠很亮,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暧昧,纯粹闪耀着人与人之间的相惜。
他好坦诚。
莱昂忽然觉得这比爱情更动人。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话一问出口,他就后悔了,太急了。
肖瑜果然答不上来。
要说朋友,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在这个范畴。
要说情侣,谈恋爱该做的很多步骤他们都没有。达不到这个关系。
“……主人?”omega僵硬吐出两个字。
迅速改口:“不不,还是朋友吧!我身边从没有人会变成猫,还是大猫和小猫。”
莱昂黯然神色被擦亮。
他突然戴上连帽衫的帽子,用宽大的长羽绒服把omega整个包在怀里,猛吸一口浓郁香甜的橘子味。
“好的,哥哥、主人。”
“……!”
肖瑜从前没察觉莱昂与他的体型差这么大,衣服罩来,他跟被吞了似的。
脖颈让alpha的发茬扎得发痒,没等抗拒,就听见男人竟发出东北虎的呼噜噜声音。
他很享受吗?
重度猫奴肖瑜没想到,他抵抗不了任何一个形式的猫。即便是“东北虎,人时候”。
手被那人握住、牵引,钻进帽子。
omega缓缓睁圆了眼。
莱昂居然在大街上露出老虎耳朵,还握着他去摸来摸去。
救命……好软。
alpha抱得很紧,脑袋顶过来,肖瑜不摸都不行。
低沉冷冽的声线发出请求。
“请摸您宠物的耳朵。主人。”
-
圣基里尔修道院。
肖瑜记住了瓦伦师父今天说的名字。
他没有回公寓,而是定位在肖家的别墅,难得回了趟爸爸妈妈那里。
二老又长吁短叹,跟供小皇帝似的准备一桌子宵夜,连他哥也拿来新鲜刺身,肖瑜说他干不了这茹毛饮血的事,一口没碰。
“爸,你这些年做公益的相册还有吗?”
肖董事长顿了下,笑眯眯看小儿子:“怎么突然想看这个?”
肖瑜面不改色。
“只是想以猫咖的名义多做点好事罢了,这不向你取取经嘛?”
肖家对小儿子赔钱也要创业的事不置可否,本身就是意外生下,加上先天腺体缺陷,只要不是吃喝嫖赌,他们一向接受度良好。
肖董给他找了几本厚厚的相册,都是他们家这些年做过的善事。
连合影留念都有这么多,具体事件不胜枚举。
“那你慢慢看,爸爸要去开个视频会议。”
omega一通嘴甜撒娇,老父亲开心得不行:“平时多回家看看,小孩子家家哪有那么多事要忙,过两天把你那个老外男友带回来吃顿饭。”
“你不开会啦?”肖瑜没否认,嬉皮笑脸埋怨道,“快去吧老头!”
总算安静下来。
omega开着一盏台灯,按照年份一一翻看起来,着重寻找关于修道院的捐赠项目。
终于翻到一张多年前的合影。
他穿着一身白,围着红围巾,像个众星捧月的小雪人,朝着镜头扬起嘴角大笑。
“嘶,我怎么那么没心没肺?”肖瑜碎碎念叨。
他视线飞快在一众穿着修道袍的小孩身上逡巡,合照里有好几个外国人,第一遍压根没找到莱昂的身影。
还是仔仔细细看了第二遍才在最边缘的角落认出来。
omega不可置信掩唇。
“真是他?”
少年莱昂看上去比现在阴沉百倍,那么瘦弱的身体,是怎么在地下拳场拼出来的?
肖瑜想到瓦伦对少年轻描淡写的描述,心里却很清楚当时的莱昂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好过。
……原来他们那么早就见过。
上次他作为捐助者的小儿子前去合照。
这次,他救下意外变成猫的莱昂,终于以肖瑜的身份帮了他。
omega把这张照片拍了下来,放进个人收藏夹。